又過了一會兒，我問她：“您家遠嗎？”她朝巷子盡頭一個方向指了一下：“不遠。拐個彎就到了。”
太陽己經開始偏西了，我站起來，猶豫了兩三秒。“我幫您收攤吧。”
她看了我一眼，然後點了點頭。
我把那些小物件一樣一樣收進布袋裡，每一件都輕得幾乎沒有重量，像被風反覆吹過多年，只剩下骨架。深藍色的布疊好，邊角對整齊。
老奶奶站起來，腰首得很慢，像一節一節被拉首。我拎起布袋，她走在前面，我跟在後面，走進一條窄巷子。
巷子兩側的牆很高，把那片金色的夕光遮住了大半，地上的影子被切成一塊一塊的。
她在一扇矮門前停下來，門框很矮，需要低頭才能進去。
她推開門，屋裡很暗，只有一盞小燈泡掛在天花板上，光暈不大，剛好照亮一張桌子、一把椅子和一張窄床。
牆角有一個鐵皮盒子，蓋子上有一層薄灰。
她把布袋放在桌子上，拉開拉鍊，把那些小物件一樣一樣取出來，擺在桌上，又數了一遍，像在確認它們都還在。
我站在門口，沒有再往裡面走，問了一句：“您一個人住？”
“一個人。”她看著桌上那幾樣東西說，“兒子走了以後，就一個人了。兒媳婦帶著孫子走了，去了別的地方。我留在這裡。”
“您兒子……什麼時候走的？”
“三年前。病走的。”她把那串綠松石手鍊放在桌子的最中間，調整了一下方向，讓它在燈光下正好能被看見。“攢的錢都花完了，人也沒留住。
兒媳婦走的時候說，這裡太苦了。
我不怪她。帶著孩子走是對的。”
她說著，拉開抽屜，從一個鐵皮盒子裡拿出兩枚硬幣，遞向我：“這個你拿著。”
“不用。”
“拿著。”
我看著她手裡的兩枚硬幣，在燈光下泛著暗淡的光，我伸手接了過來，把兩枚硬幣握進掌心裡：“我明天還來，幫您擺攤。”
她坐在椅子上，慢慢地、輕輕地，像所有力氣都被風抽走了，只留下一個穩妥的空殼留在椅子上。
“別來了，孩子，我還能動。”
“我己經停了幾天了。不差這一天。”
她沒再說話。
我轉身走出那道矮門，巷子裡的風比剛才涼了一些。我走了兩步，停下來，把兩枚硬幣放進外套口袋裡，硬幣貼著衣兜內壁，比體溫低一點。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我沒有看。
回到旅館樓下，我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老闆娘正在往門外的水桶裡倒水，水落在地面上發出嘩啦的聲響。
我上樓，沒有開燈，走進房間後把外套掛好，往床邊一坐，又摸了摸口袋裡的兩枚硬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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