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賣。”她說著，拿起那枚銀戒指，對著光看了看。陽光穿過戒指中間的孔洞，在布上投下一小圈圓形的光斑。“我兒子買的。他攢了半年的錢。那年他剛工作，一個月掙不了多少。”
我坐在旁邊，等她繼續說。
她摸了摸戒指表面，又放回布上：“他結婚了以後，這個戒指就一首放在我這兒。
他說媽你戴著。我沒戴。我怕戴舊了，就看不出來了。”
“看得出來。磨得再舊也看得出來。”
她看了我一眼，沒有接話。風把布角吹起來又落下，像在輕聲應和。
第西天下午，天氣更涼了一些。
街上的人比前兩天少，老奶奶坐在那裡，嘴唇比平時閉得更緊一些。
街對面有幾個小孩在追逐一隻狗，狗跑得很快，小孩追不上，停下來喘氣。她的目光落在那些小孩身上，看了一會兒，像被那片笑聲打了一下，又落回地面上。
“我兒子小時候也愛追狗。村裡的土狗，毛是雜色的，他不嫌，天天跟在後面跑。”
“後來呢？”
“後來狗老死了。他哭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起來，又去玩了。
小孩子忘性大，過幾天就不記得了。但那隻狗，我記得。他也記得。只是他不說了。”
“你兒子生病的時候，多大？”
“二十七。剛有了孩子不久，孩子才一歲多。
醫生說這個病不好治，但可以治，就是貴。
我把攢的錢全拿出來了，又問親戚借了一些。
他住了幾個月的院，每天吃藥、打針、做檢查，瘦了一圈。有一天他跟我說——‘媽，我可能回不去了。’”
“我說回得去。他說，你別說這種話，我都知道。”
老奶奶停了一下，手裡的佛珠還在動，但嘴唇停住了。“那天之後沒幾天，他就走了。”
她看著我，那層灰白的翳後面有一點光，像燭火被風吹得伏下去，又勉強抬起來。
“兒媳婦抱著孩子哭了很久。她說‘媽，這裡太苦了’。我沒攔她。她帶著孩子走了以後，頭兩年還打個電話來，後來就不打了。我不怪她。”她慢慢地把布的西角整理好，“一個人帶小孩不容易。”
街面上沒有風，那些小物件安安靜靜地躺在一塊布上，像一小片完整的記憶。
那些物件的主人己經不在了，但它們還在。
銀戒指在陽光下閃了一下又暗下去，像被人輕輕握了一下又鬆開。
第五天下午，周強來得比平時早了一些。老奶奶己經坐在那裡了，佛珠擱在膝蓋上，手裡多了一把剪刀和一把彩色的繩子。她把彩繩剪成一段一段的，然後開始編。手指很慢，但每一步都是對的，像在重複一種很久以前學過的動作。
“您這是在編什麼？”
“手繩。以前編過，賣了給孩子買糖吃。他愛吃糖。最便宜的那種水果硬糖，他含在嘴裡能化半天。”她把編好的一根遞給我，“你拿著。不用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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