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展的日期定下來了。還有不到兩週。
林溪像被人按下了快進鍵——電話接得越來越短，出門越來越早，有時候我還沒醒，她己經不在床上了，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枕頭按平，像沒人躺過一樣。
我在院子裡坐了一整個上午，看她留下的畫板和翻到某一頁的素描本。
對面有人的窗臺上曬著一雙運動鞋，鞋帶垂下來，在風裡輕輕晃著，像兩根己經鬆開很久的線。
她把一條長裙掛起來，對著鏡子比了一下，然後放下來，又拿起另一條，比劃了一下，側過頭來問我：“這件怎麼樣？”
“好看的。”
“你沒看。”她沒抬頭，目光還落在裙襬的褶皺上，語氣很平。
“我看了。”
她放下裙子，轉過身來看我：“你這幾天都是這樣。我問你什麼，你都說好看。你連我穿什麼顏色都沒看清楚。”她說完之後站在原地，停了一會兒，然後拿起那件米白色無袖連衣裙，沒有回頭看我：“就這件吧。”
她走了。
我坐在床邊，手裡握著杯己經涼透了的茶，杯壁上的水珠正沿著外側慢慢滑落，像一條正在被緩慢寫下的句子，還沒找到結尾。
窗外的天色正在變暗，對面窗臺上那雙垂著的鞋帶還在輕輕晃動，像兩根猶豫著要不要繼續延伸的線。
晚上她回來的時候，我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遙控器，電視開著但沒在看。
她進門的時候也沒有看我，放下包，換了鞋，然後才走進客廳。
她站在沙發旁邊，拿起茶几上那杯己經涼透了的水，喝了一口，放回去，開口說了一句：“周強，你最近狀態不對，是不是有什麼話想跟我說？”
“沒有。”
“你今天在我出門的時候都沒有看我。”
我放下遙控器看著她：“你每天都在忙。，你的眼裡全是畫，我不知道你什麼時候有空。”
“我不是不理你。”
“我沒說你不理我。”
她站在原地，手裡還握著那隻杯子，指節微微泛白：“那你在說什麼？”
“我好像越來越不知道你什麼時候會回來，不知道你回來的時候心情好不好，不知道你是不是還在乎我知不知道這些。”
她放下杯子，杯底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很輕的悶響，像一段話被合上之前最後的餘震。
“你以為我不累嗎？我每天在外面跑十幾個小時，回來的時候就想看到你，知道這個城市的夜晚時候有一盞燈是為我而開，有一個人在這盞燈下等我回來，想起這些，我的心裡就是滿的。可是最近我回來，看到你坐在那裡，也不理我，就那麼盯著電視發呆，我不確定你是在等我回來，還是隻是不想走。”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沒有發抖，語速也沒有變快，她的嘴唇在說最後一句話的時候輕輕抿了一下，表達對我的不滿。
“那你想讓我怎麼做？”
“你什麼都不用做。你只要讓我知道你還想待在這兒就行。”她說完這句話，低下頭，“我今天晚上不回來了，畫廊那邊還有事。你早點休息。”
她拿起包，走到門口，彎腰換鞋。
她沒有回頭，但她換鞋的動作比平時慢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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