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數了一下，七天裡她回來住了兩晚。
其他時候要麼在畫廊過夜，要麼回來的時候我己經睡了，走的時候我還沒醒。
她會在桌上留紙條，寫“豆漿在鍋裡”“包子在蒸籠裡”“晚上不回來，別等我”。
她的字跡越來越潦草，像被時間壓縮過，來不及把每一筆都寫完。紙條的右下角不再有那棵桂花樹了，只留下鉛筆頓點時的一個小點。
我坐在院子裡，把那些紙條按照日期排好，一張一張看過去。從“中午回來吃飯”到“晚上回來”到“別等我”，之間的距離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拉長了，長到我站在這一頭，己經看不清那一頭的輪廓了。
我坐在椅子上抽完了一根菸，然後把那些紙條收進抽屜裡。
畫廊老闆給我打過一次電話。
問我有沒有空去畫廊看看，說林溪這幾天忙得腳不沾地，精神狀態繃得有點緊。
我到的時候，她正站在梯子上調整一幅畫的位置。她穿著一件舊T恤，褲腿上沾著顏料，頭髮用一支鉛筆別在腦後，鉛筆上還殘留著細細的炭粉。
“左邊再高一點。”她指揮著旁邊的人。
她沒看見我進來。我站在門口，看著她把畫框扶正，又退後兩步看了看，又上前調整了一下。
她做這些事的時候很專注，專注到沒有注意到門口有人。
畫廊老闆從裡面走出來，站在我旁邊：“她這兩天都在熬夜，昨天凌晨三點還在改展陳方案，說燈光的位置不對，要把三幅畫的間距改掉。”
他壓低聲音，“她對自己要求很高。這個展對她來說很重要，不只是第一場個展，這關係到她能不能在這條路上站穩。
你知道嗎，她前兩天跟我說了一句話，她說她以前活著沒有目標，不知道自己該幹什麼。現在她知道了，所以不想停下來。”
“我知道。”
中午的時候，她終於從梯子上下來了。她看到我的時候，愣了一下，然後朝我走過來。
她走近了我才看清她——眼窩比前些天深了一些，嘴唇有點幹，頭髮也沒顧上好好打理，有幾縷碎髮從鉛筆下面滑出來，貼在臉側。
她看到我站在門口，沒有問我怎麼來了，也沒有說這裡忙。
“你吃了嗎？”
“還沒。”
“那一起吧。旁邊有家麵館。”
她拿起外套往外走的時候，步子沒有停，只是安靜地走在我旁邊，一路上一句話也沒說。
麵館不大，她在對面坐下，把外套放在旁邊的椅子上。
她吃得很慢，挑了幾根麵條在筷子上捲了一下放進嘴裡，嚼了一會兒，嚥下去，放下筷子喝了一口麵湯：“今天你來畫廊，是來看畫展的進度，還是來看我的？”
“來看你。”
她放下碗，低下頭：“我知道我最近沒有怎麼回去，我讓你一個人在院子裡待了那麼久。”
“你忙。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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