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觀景臺回來之後,她沉默了一路,一首在發呆,眼神空洞茫然,一點精氣神都沒有了。
我也沒有說話,只是車速比平時慢了一些。
傍晚的時候,我們在路邊一個更小的鎮子停下來。
沒有旅館,只有一個藏民開的家庭民宿,是那種自己住的房子騰出兩間來給過路人住的地方。
老闆娘是個五十多歲的藏族女人,臉上有很深的曬痕,笑起來的時候眼角的紋路像地圖上的支流。
她看看我,又看看程薇薇,沒有問我們是什麼關係,只是說了一句:“有兩間房,一間朝東,一間朝西。你們自己選。”
“朝東那間。”程薇薇說。
老闆娘看了她一眼:“朝東的早上有太陽,你不怕亮?”
“不怕。”
老闆娘沒再說什麼,轉身去收拾房間了。
她站在走廊裡,側過頭來看我:“你呢?你住朝西那間?”
“嗯。”
“那你晚上要是睡不著,可以過來坐坐。”
她說完這句話沒有等我回答,推開朝東那間房的門,走了進去。
門沒關嚴,留了一條細縫,像一段還沒被說完整的話,正等著有人替它補完。
走廊盡頭那扇窗戶外面,遠處的山脊線正在變暗。
我站了一會兒,也推開了朝西那間房的門。
那間房比朝東的小一些,窗戶對著後院,後院牆角堆著幾捆乾柴,牆上掛著一串幹辣椒。
天色還沒有完全暗下來。我坐在床沿上,風從視窗灌進來,帶著一絲涼意。
我低頭看著自己空空的雙手,想著該不該起身去推開那扇半掩的門。
晚上的時候,我正準備睡,聽到敲門聲。不重,只響了兩下,像是給一個選擇留出了足夠的餘地。
我走過去拉開門,程薇薇站在門口,穿著一件寬鬆的白色毛衣,頭髮披著,手裡還握著半瓶橘子汽水,瓶身己經不涼了,她換了一隻手握著,像在找一個更自然的姿勢。
“朝西的房間,果然會冷一些。”她說。
我沒接話,只是側身讓她進來。她走進屋,坐到我床沿上,腳懸空著輕輕晃了兩下,像在恢復一個久違的習慣,然後才側過頭來看我:“我睡不著。”
“換了地方,是會睡不著。”
她低頭看著手裡那瓶汽水,瓶身上的水汽己經幹了,透過玻璃能看到裡面還剩小半瓶橙色的液體,像一小片凝固的黃昏。她突然開口:“明天就要到了。”
“嗯。”
她沉默了一會兒,把汽水瓶放在床頭櫃上,側過身來面對我:“周強,你覺得我回去之後,還會記得這兩天的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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