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繞過茶几，在她身旁坐下來。沙發輕輕陷下去，她的身體不自覺地朝他偏了偏——很細微的一點點角度，像草木朝著光的方向。
我伸出手，猶豫了一秒，然後落在她的發頂，掌心覆上去，動作極輕，幾乎只是一層溫度的傳遞。
她沒躲，反而閉上眼，微微側過頭，把臉頰貼進我掌心裡。
像一隻終於卸下防備的、累極了的小動物，在找一個安睡的地方。
我順著她的髮絲慢慢撫下去，髮尾搭在她肩頭，柔順而涼滑。指尖從她的髮間滑落，掠過她的耳廓，停在耳垂上——那裡有一枚小小的珍珠耳釘，微微凸起，溫熱。
我的指腹輕輕摩挲過那粒珍珠，她輕輕顫了一下，睫毛動了動，但沒睜眼。
於是我又繼續。手指沿著她的下頜線一路向下，像在描一條柔軟的河流，撫過她的脖頸側面，落在鎖骨上方的凹陷處。那裡的皮膚很薄，能感覺到下面隱約的脈搏，跳動得不快，卻很清晰。
我用指背輕輕貼了一會兒，像在聽一種只有靠近了才能聽見的聲音。
她終於睜開眼。燈光的倒影在她瞳孔裡微微晃動，像夜裡水面上碎掉的月亮。她沒說話，只是抬起手，握住我的手腕，把我的掌心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上。
隔著薄薄的衣料，我的掌心裡傳來她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平穩而篤定。
我低頭吻她。這個吻從她的額頭開始，嘴唇輕輕落上去，帶著茶香的暖意。然後是眉心，是眼瞼，是她鼻樑上那顆幾乎看不見的小痣。
每一下都慢，都輕，像在翻閱一本很舊的書，翻到某一頁，捨不得翻過去。
最後我吻上她的嘴唇，只是貼著，沒有更深的動作，嘴唇和嘴唇之間幾乎沒有壓力，只有呼吸交融在一起。
她回應我。手從我腕間滑上來，沿著我的手臂，攀上我的肩膀，最後環住我的脖頸。她仰起臉，吻變得深了一些，但仍然不急，像兩條河流緩緩匯入同一片水域。
沙發很軟，兩個人在暖黃的燈光下慢慢靠在一起，額頭貼著額頭，鼻尖碰著鼻尖。她的手滑進我的指縫，十指扣緊，掌心貼著掌心，微微出汗，卻誰都不捨得鬆開。
夜安靜下來，只剩下兩個人交錯而均勻的呼吸聲，在落地燈昏昧的光暈裡，像一首哼到一半就停下來的歌。
她閉著眼，唇角彎了一點點。
“別走。”她說，聲音輕得像在說夢話。
我握緊了她的手。
“我在。”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光弄醒的。
窗簾縫裡漏進來的一線晨光，正好落在她肩膀上，把她肩頭那塊皮膚照成半透明的淺金色。
我側過頭看她，她還沒醒，側躺著，臉朝我的方向，呼吸很輕，睫毛落在下眼瞼上，像兩道細線。
那根銀色鏈子還掛在脖子上，墜子陷在枕頭的褶皺裡，像一枚被時間放慢了的小錨。
她的頭髮散在枕頭上，幾縷搭在我手臂上，像很輕的筆觸，落在紙上就不想再挪開。
她動了一下，但沒有醒，
只是把臉往枕頭裡埋得更深了一些。我在她旁邊多躺了一會兒，沒有動。
那根銀色鏈子上的墜子在晨光裡輕輕亮了一下。我伸出手想把它撥正，但還沒有碰到，她就先睜開了眼睛——先是眯著，像不確定自己在哪裡，然後看清了我，笑了一下，很短，很輕，像是晨光本身還沒有完全化開：“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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