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院子裡繼續發了一會呆，還是忍不住起身去找了她。
進屋後，看見她坐在藤椅上，雙腿蜷著，赤腳踩在椅沿，腳趾頭無意識地摳著藤編的縫隙。
一瓶紅酒放在旁邊的小圓桌上，己經下去大半。
她沒開燈，只有遠處鎮子的燈火透過雨後的薄霧漫過來，把她的輪廓勾成一道模糊的金邊。
我站在門邊，看了她一會兒。
她換了件寬鬆的白襯衫，袖子挽到小臂，頭髮隨便挽了個髻，幾縷散在頸側。
和第一次見她時那個妝容精緻、彷彿每一根頭髮絲都經過精密計算的女人判若兩人。
“過來。”她沒回頭，聲音裡帶著三分醉意，“站那麼遠幹什麼。”
我走過去，在她旁邊的另一張藤椅上坐下。
椅子吱呀響了一聲，她偏過頭來看我，嘴角掛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笑。
眼睛有點紅，不知道是喝酒喝的，還是別的什麼。
“明天我們就分開了。”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像在陳述一個天氣預報，“今晚是我們最後的自由與瘋狂。”
她舉起酒瓶，往我面前的空杯子裡倒。酒液在玻璃杯壁掛了一層薄薄的紫紅色，像稀釋過的血。
“不醉不歸。”
我端起杯子。杯壁冰涼，碰到嘴唇的時候，她忽然湊過來，就著我的手喝了一口。
她的嘴唇沾了酒液，在暗處泛著溼潤的光。她沒退回去，就那麼近地貼著，呼吸裡有紅酒和夜色混合的氣息。
“周強。”她叫這個名字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絲戲謔，“明天你去成都找林溪，深情款款，愛意滿滿。”
“你呢。”
“我回去。”她往後靠進椅背裡，仰頭望著露臺上方漆黑的夜空，“回去做我的金絲雀。籠子是金的，食盆是銀的，就是翅膀是廢的。”
她把空酒杯擱在桌上，聲音忽然輕下來，帶著一種罕見的認真：“以後，我們是互不相干的兩條平行線，再也不會相交。”
我沒說話。
山風從窗戶灌上來，吹得她襯衫的衣襬獵獵作響。她縮了縮肩，我起身，拿了條毯子，裹在她身上。
她仰頭看我，那個角度讓她的下頜線顯得格外脆弱，像一件隨時會碎掉的瓷器。
“陪我跳舞。”她說。
“沒有音樂。”
“那就聽風聲。”
我伸出手。她把冰涼的手放進我掌心裡，站起來的時候晃了一下，我扶住她的腰。隔著襯衫布料，她的體溫透過來，有點燙。
我們在狹小的屋子慢慢挪著步子，沒有節奏，沒有章法，只是抱著，從這頭晃到那頭，再晃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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