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開始有了幸福的形狀。
上午的時候她通常會坐在院子裡畫畫。
我習慣了比她早起,先把水燒上,把麵包烤好,然後端著兩杯咖啡走到院子裡,一杯放在她手邊。
她畫畫,我坐在旁邊看著她。
她會偶爾側過頭來和我對視一眼,微微一笑,然後繼續畫。
她不畫畫的時候,有時會坐在臺階上看院子角落那叢竹子,眼神溫柔平和。
下午她會去畫廊,有時候待幾個小時,有時候一待就待到了傍晚。
我沒有固定的去處,有時跟她一起去畫廊,坐在角落看那些畫,有時留在院子裡幫忙整理一下院子——那把舊木椅鬆了一顆螺絲,我用鐵絲纏緊了,又把門軸上了油。
她回來的時候推門的停了一下,說了一句:“門不響了,是你修的麼?”她推開門走進來,又拉開門走出去,那個聲音確實消失了。她笑了:“你在這真好,我一首想修好它,但不知道拿什麼東西擰。”
“你只要告訴我一聲,我就會把它修好。”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頓飯。
她平時沒什麼時間做飯,我沒來的時候都是吃外面的快餐。
今天她想給我做一頓飯吃。
她繫著圍裙站在灶臺前,架勢倒是很足——左手扶鍋柄,右手握鍋鏟,腰背挺得筆首,像一位即將出徵的將軍。鍋裡熱油正在滋滋作響,她深吸一口氣,把砧板上切好的蔥花“嘩啦”一下全倒進去。
油鍋炸了。
蔥花帶著水汽進鍋的瞬間,滾燙的熱油濺出來,她猛地往後一跳,鍋鏟差點脫手。有幾滴油落在她手背上,她“嘶”了一聲,甩了甩手,又硬著頭皮湊回去。蔥花己經黑了,蜷成一小團焦炭狀的東西,貼在鍋底散發著苦味。
“沒事沒事,正常正常。”她自言自語,把切得歪歪扭扭的西紅柿倒進去,她手忙腳亂地翻炒,鍋鏟鏟了幾下,幾塊西紅柿飛出鍋沿,啪嗒一聲落在灶臺上,紅色的汁液濺出一小片狼藉。
她飛速回頭看了我一眼,發現她抿嘴偷笑呢
然後她把雞蛋液倒進去了。蛋液是剛才打好的,碗裡還漂著一小片碎蛋殼,她沒撈出來,這會兒也一起滑進了鍋裡。蛋液遇熱迅速凝固,她拼命攪,結果炒出來的雞蛋碎得不成樣子,有些還粘在鍋底鏟不下來,發出焦糊的滋滋聲。她急了,往鍋里加了半碗水,想把粘鍋的蛋皮煮下來。
那半碗水下去之後,整鍋菜變成了一鍋曖昧的、紅黃交織的糊狀物。西紅柿徹底爛了,雞蛋碎浮在湯水裡,蔥花己經焦得辨認不出原本的顏色,漂在表面像黑色的芝麻。
她關火,端著鍋愣了三秒,沉默地盛出來兩碗。
一碗遞到我面前。碗裡的“菜”還在微微晃動,湯水渾濁,偶爾冒出一兩個細小的氣泡。她自己也端著一碗,站在廚房門口,表情介於委屈和不服氣之間。
“吃。”她說,語氣倔強。
她看著我嚼,一臉緊張。過了一會兒,她自己也嚐了一口,表情瞬間凝固,眼眶慢慢泛了紅。
“……倒了吧。”
她伸手來端我的碗,我沒讓。我低頭又扒了兩口,抬頭衝她笑。
“還行。第一次嘛。”
她愣愣地看著我,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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