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你會不會覺得這裡太小了？”
“院子不小。桂花樹還沒開花。”
她笑了一聲：“等它開花了，會很香的。”
“那我等。”
她翻身側過來，看了我很久，然後說了句：“好，那我們一起等。”
可桂花樹的花期，還要一個多月。一個多月，能做很多事情。能畫完一幅畫。能讀完一本書。
能讓一個人慢慢習慣另一件事——習慣一個人不再只屬於一條路。
但一個多月也能讓一個人慢慢發現，有些習慣正在被打破，有些位置正在被重新排列。
她越來越忙了。畫展的日期越來越近，畫廊的事越來越多。
她有時候接電話接很久，有時候凌晨還在改方案。她開始晚歸，開始頻繁出門。她會在出門前親我一下，像在完成一個日常的動作，然後帶上門走了。
我坐在院子裡，看著那棵桂花樹的葉子在風裡翻動。風穿過竹叢的間隙，發出輕微的聲響。
她不在的時候，院子比平時更安靜一些，連光線的移動都變得清晰起來。
有一天下午，我跟著她去了一趟畫廊。她在裡面跟策展人談事情，我在外面的走廊裡站著。
走廊的盡頭掛著一幅她的畫，畫的是那條河谷的那幅畫。我看了很久，那個蹲在河邊的人影還在。
我站在走廊裡，看著牆上那幅畫裡模糊的筆觸，忽然想起了一些事情——想起第一次見到她時她坐在後座，縮在座椅邊緣；想起她說“我不會一首待在這裡”；想起她在甘孜的那個下午，說要自己去成都。
她正在變成她想成為的那種人，而我的位置好像還沒有定下來。
我不知道自己該站在哪裡，才不會被落下。
傍晚回去的路上，她走在我前面，步子不快，但比幾個月前更穩了。
路燈亮了，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我跟在後面，看著那道影子在地面上延伸，像一條正在被拉開的細線。
她沒有回頭。我也沒有加快腳步。
晚上躺在床上，她翻身對著我：“你今天在畫廊，怎麼一個人站在走廊裡？”
“在看那幅畫。”
“那幅河谷的？”
“嗯。”
“它還沒幹透。”
“什麼？”
“顏料。那幅畫還沒完全乾透。你下次來的時候，可能顏色會更深一點。也可能變淺。還沒到最後的樣子。”她說著，把被子往上拉了一下，蓋住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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