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嫂是吧?他們都叫我黑港阿成!》第一百五十四章 馬腳(1)

作者:喬木·17天前

第一百五十四章 馬腳

回到瀾勝之後我先上樓把檔案袋放在桌上,沈月沒有跟上來。我在桌前坐下來把那份代持補充說明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每一頁都寫得清清楚楚,時間、地點、經手人、產權狀態都列在表格裡,連吳輝的名字後面都標註了接收日期和產權變更登記號,像是從某份原始檔案裡完整影印出來的。我翻到最後一頁末尾,落款處簽了我哥的名字,日期清晰,是他的筆跡。

我合上檔案袋,靠著椅背坐了一會兒,又把那張東郊廠房的平面圖拿出來看了一眼。箭頭指向的位置已經去過了,鐵皮櫃裡的材料也拿到了,剩下的就是把這些新拿到的資訊和之前的東西串起來,看能不能拼出那批產業的移交路徑全貌。晚飯後沈月上樓來送茶,她看了一眼桌面的檔案袋,又看了一眼我,說了一句:“代持那部分說明他當時不想讓那些東西直接落到吳輝手上。”她說得對,如果他只是想轉手,完全可以直接從孫家名下轉到吳輝名下,不需要經過他自己的手。但他選擇了先收回來、再轉出去的方式。兩年是一個關鍵的時間視窗,他在這兩年裡一定做了某件事,而這件事需要他先拿回那些產業的控制權才能完成。我把那頁檔案單獨抽出來放好,把其他材料按時間順序整理成一摞,然後站起身走到窗邊站了一會兒,街對面的路燈已經亮了,光線落在地面上鋪開一片淺黃色的光,像是一條沒有標記方向的虛線橫在路面上,等著下一個轉彎來決定它要通往哪裡。

我在窗邊站了一會兒回到桌前,重新把檔案袋裡的材料攤開。代持補充說明那張紙旁邊還有幾頁附件,我上次沒有細看,這次逐頁翻過去,中間夾著一張手寫的清單,列著幾項開支,日期都在代持期間,款項不大,但備註欄寫得比較細,其中一條寫著“舊磚窯結構加固”,另一條寫著“沿河通道清理”。地點沒有寫具體名稱,但參照代持產業的位置,這些開銷對應的應該是油坊街鐵皮門後院那片產業。他在代持期間對那片地塊進行過施工,不是簡單的維護。我把那頁清單也抽出來,和產權檔案放在一起。

第二天上午我又去了油坊街。這次沒有經過鐵皮門正面,從側面那條窄巷繞到了鐵皮門後方,站在能同時看到院牆和周圍環境的位置。後院比我想象的大一些,地面是硬化的,鋪著舊磚,牆角有一片區域的磚色比周圍深,像是最近幾年補過的。我走到那片深色磚塊旁邊蹲下來敲了一下,聲音跟周圍的磚不一樣,是空心的。我沿著邊緣把幾塊磚撬起來,露出下面一個用水泥板蓋住的方形空間,大約半米見方,像是檢修口或者儲物坑。我掀開水泥板,裡面是一捆用油布包裹的東西,約莫十幾公分長,防水布扎得很緊,外面纏著細鐵絲。我拿起來掂了一下,有點分量,裡面像是一個金屬盒子。我把油布包放在地上解開鐵絲,掀開防水布,露出一個鐵皮盒子,盒面是深灰色的,沒有鎖,掀開蓋子之後裡面放著一本賬冊和幾張照片。賬冊的封面寫著年份,跟代持期間的時間段吻合,記的是那兩年內的收支明細。照片是同一處地點不同時間拍的,能看出院牆被加固過,地面重新鋪過磚,角落堆放的雜物也被清理過。工人們身穿舊工裝,從站姿和神態來看不是工程隊的,更像是他信任的人在做這件事。有人從雜物間搬著某樣沉重的東西,彎腰的姿態和手上用力的方式,像是在處理一件需要小心搬運的物件,而不是批次物料。拍這張照片的人要麼站在高處,要麼是在專案接近完工時記錄下現場的最終狀態。

我把賬冊和照片收進外套裡側口袋,蓋好水泥板把磚塊恢復原位,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從巷子裡退了出來。在代持那兩年裡他對後院做的不是普通維護,而是在改造某種結構,並且留下了這份記錄,像是確認這件事已經做完,不再需要回頭看它了。我把照片放回外套內兜裡,沿原路走出巷子。回到主街時路過鐵皮門,門縫還是合著的,周圍沒有人。陽光照在舊鐵門上,泛著一層黯淡的光。我在那裡停了一步,沒有推開那扇門,繼續朝停車的位置走,從擋風玻璃透進來的光落在方向盤上,儀表盤上的數字在午後日光裡顯得比平時更淺一些。沈月坐在副駕駛,手裡攥著保溫杯,像是等了有一會兒了,但什麼也沒問。

回到瀾勝之後我沒有急著上樓,先在前廳站了一會兒。黃毛正蹲在門口擦鞋,抬頭看見我進來,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來:“浩哥,今天物流園那邊有動靜,一輛灰色麵包車停了一下午,司機沒下車,也沒熄火。趙晨讓吳斌過去看了一眼,說車裡坐著的人像是那天在城北交接時候見過的。”我問他車牌號記沒記,他說趙晨記了,已經去找人查了。我點了點頭,上樓進了辦公室,把帶回來的賬冊和照片放在桌面上,又把之前那些材料按照時間順序重新排列了一遍。從最早那份產權歸屬檔案、代持補充說明、東郊鐵皮櫃裡的收據、到後院挖出來的賬冊和照片,它們的時間跨度覆蓋了從我爸名下轉出到代持結束那整整兩年,每一段都有對應的書面記錄,地點和日期也對得上,中間沒有出現不明下落或長時間斷檔的記錄。我把賬冊翻開到最後一頁,上面記錄著代持期間最後一筆支出,標註是“結構加固完成”,後面畫了一個勾,旁邊沒有金額。

第二天上午,物流園那邊的車牌回來了,趙晨說他讓人去查了一下那輛麵包車的資訊。掛的不是公司戶,登記地址在江州城西一箇舊街區,跟灰衣男人住過的那片區域挨著不遠,挨著河堤方向,單行道偏多,巷口堆著舊貨,像是倉庫區的外圍。趙晨把那行地址發給我之後又多問了一句:“這塊地你還要繼續查嗎?還是先放一放,看看那邊有沒有人在盯你?”我說再查一輪,如果查到底了還找不到新的支點,就先放。他點了點頭沒再多說。

下午我又去了一趟江州城西那條街,按照車牌登記的地址找過去,是一棟三層舊樓,樓下有一家關著門的五金店,捲簾門拉到底,旁邊是通往樓上的窄樓梯。我站在街對面看了一會兒,那輛灰色麵包車沒有停在附近,但二樓的窗戶開著,窗簾被風吹動了一下又落回原位,像是有人剛剛從窗戶邊走過。我沒有走近,退到街口一家已經打烊的小賣部門廊下站了一小會兒,透過側面的縫隙能看到那扇窗戶。窗簾沒有再動,也沒有人走出來。

回到瀾勝之後我把這個地址跟地圖上的標註對了一下,正好落在東郊鐵廠和油坊街之間偏南的一個位置上,像是運輸線上的一個新增停靠點,不在之前的記錄裡,但落在運輸路徑沿線。傍晚沈月上樓送茶,我正坐在桌邊對著地圖,她把茶放在桌角,順便說了一句今天收到一條線報,那輛白色貨車在物流園那邊出現過,停留時間比之前短,卸了幾箱東西之後又開走了。她說:“現在白車跑得很規律,沒有繞路。吳輝那邊應該已經知道油坊街出了變故,但沒有斷掉這條線。他們還在等。”她說完沒有多留,帶上門出去了。

我坐在桌前,把那頁新標出來的灰色麵包車登記地址又看了一遍,拿起筆在地圖邊緣的空白處加了一行小字:“江州城西,河堤旁三層舊樓,麵包車登記地址。未確認有人駐守。”夜風從窗縫穿進來,把地圖邊角掀動了一下,又落回桌面。窗外街燈的光線在地面上鋪開一段弧度,燈影比剛才又短了一截,像有誰在一步步走過來,把時間走成了可以標註的方向。

第二天一早我先在瀾勝前廳站了一會兒,黃毛已經起了,正蹲在門口繫鞋帶。我問他物流園那邊今天有沒有人換班過去盯著,他說吳斌天沒亮就已經過去了,開著物流園那邊的舊皮卡,停在園區正門外一條岔路上,能從側面的圍欄缺口看到白車常停的那個位置。我點了點頭,讓他今天下午替吳斌換一班,別讓一個人蹲太久。趙晨也從前廳後面走出來,手裡捏著一張列印好的紙,說那輛灰色麵包車的登記資訊他昨晚讓人連夜核了一遍,登記地址確實在江州城西河堤旁那棟三層舊樓,車主掛的不是個人名,是一家已經登出的貨運公司,法人那一欄寫的就是吳輝。他把紙遞過來,我接過來掃了一眼,法人、註冊號、登出時間列得清清楚楚。

上午我出了門,沈月跟我一起。開到江州城西河堤那一片的時候天已經全亮了,河岸邊的路比較窄,路面不平,一旁堆著幾摞舊磚和幾個廢棄的水泥管。她把車速放慢,靠邊停在一棵老榆樹下面,沒有熄火,讓引擎繼續轉著,聽著像是臨時停靠的貨車。我隔著車窗看了片刻,那棟三層舊樓的門是關著的,捲簾門拉到底,鎖孔上沒有插著鑰匙。二樓的窗戶還是開著的那扇,窗簾垂下來沒有動。我坐在副駕駛沒有急著下去,先看了一會兒周邊——河堤在樓後面,樓前是這條窄路,路的盡頭是一條死巷,沒有其他出口,只有樓側一條通道,像是通往樓後或者隔壁院子。如果有人從這棟樓進出,只能走正門或者從樓側繞,沒有別的路。

沈月熄了火,從外套口袋裡掏出一個巴掌大的筆記本翻開看了兩行,然後把本子合上放回口袋,推開車門下了車。她沒有往正門走,直接拐進了樓側那條通道。我跟在她後面走進通道,光線立刻暗下來。通道大概兩三米寬,牆壁是水泥抹的,有些地方起了皮,地面是一層壓實的土,夾著碎石子。走到中段的時候沈月停了一下,側頭看了一眼牆根處,一處泥土的顏色比周圍略深,表面沒有落葉覆蓋,像是近期有人踩實過。她蹲下來用手背碰了一下那片土的表面,又聞了聞指尖,然後站起來繼續往前走。

通道盡頭是一個不大的院子,地面也是土的,角落裡堆著幾根舊鋼管和半截鐵架。院子對面有一扇小門,鐵皮門板灰撲撲的,有一扇窗戶,窗戶內側掛著一塊舊布,遮住了大半視線。沈月走上前側耳聽了一下,然後伸出手指把舊布邊緣掀開一角往裡看了一眼,沒有出聲,退回來對我說:“裡面有人,正在整理東西,動作不快,像是在歸攏包裝盒。地面堆著十幾個同規格的紙箱,和物流園那邊見過的非常相似。”她沒有多說,從外套裡抽出手機用鏡頭對準那扇窗戶邊緣拍了一張,把視角儘可能貼近窗沿。那張照片能夠捕捉到幾排摞好的紙箱、一段空出的地面,以及斜對角露出一角的櫃門邊沿。她把手機放回兜裡,退回到通道入口,我跟在她身後。回到車上的時候引擎還沒有熄,她上了副駕駛,把安全帶拉好,靠著椅背說了一句:“那棟樓裡有人在整理紙箱,數量不少,應該是近期積壓的貨。”她說完側過頭,目光從我這邊移到了前面的路面上,像是已經確認完了自己該看的部分,剩下的交給下一步動作。她拔出鑰匙又插進去重新打著,沒有急著掛擋,先靠回座椅上,像是那段空轉的引擎聲已經替她說完了還沒出口的話。那棟三層舊樓裡有人在整理紙箱,數量不少,說明河堤那棟樓不是空置的,也不是臨時存放,而是有人常駐在那邊做歸整和分揀。我沒有立刻決定下一步做什麼,先把車從河堤那片區域開出來,沿著來路往回走了一段,然後在路邊一處能停靠的位置停下來,關了引擎。沈月坐在副駕駛沒有動,等了一會兒才說:“樓裡那個人在整理箱子,動作不快,不像是急著要運走的樣子,更像是在把新到的貨歸到固定的位置。他在等下一批貨到,或者等有人來取走。”她說得對,如果是在等下一批貨到,那那棟樓就是這條運輸線上的一個下游節點。如果是等人來取,那它就是一個接近終端的分發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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