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這天，天光還沒有大亮，老宅便醒了。
陸菲最先起身，繫上圍裙扎進廚房。灶上的老母雞湯咕嘟翻滾，熬足兩個鐘頭，湯麵浮起一層金黃油花，醇厚香氣順著樓梯盤旋而上，鑽進門縫，漫進二樓每一間臥室。
二嬸緊跟著走進廚房，懷裡端著一盆揉好的麵糰，準備擀皮包餃子。她重重將麵糰摔在案板上，麵粉騰空揚起，沾得滿臉皆是。
陸菲笑得首不起腰，扯過圍裙邊角替她擦拭，末了反倒把自己臉頰也蹭上一層白。
“小心麵粉落湯裡。”二嬸抬手撣了撣臉。
“知道，趕緊備餡，中午準時開飯。”
二樓臥室，陸風被樓下動靜吵醒。他翻了個身，打算再小憩片刻，鼻尖縈繞濃郁雞湯香，肚子不合時宜發出一陣輕響。
他起身洗漱下樓。客廳餐桌旁，林輕柔己經靜靜坐著。一身米白色高領毛衣，長髮鬆鬆束成馬尾，手裡捏著一把剪刀，正跟著堂妹學習剪窗花。
桌面上攤開數張大紅剪紙。堂妹剪出一個福字，邊角歪斜，輪廓勉強端正。林輕柔手中的生肖剪紙，耳朵一長一短，模樣怪異，像兔子，又像老鼠。
她舉起紅紙，對著窗邊天光端詳。
“這像什麼？”
堂妹歪著頭打量許久，實話實說。
“看著像實驗室解剖完畢的標本。”
林輕柔淡淡點頭，放下剪刀，把這隻西不像擱在茶几，重新抽出一張紅紙，再次嘗試。
“姐，你以前過年都是怎麼過的？”堂妹趴在桌邊，雙手托腮，盯著她修長手指轉動剪刀。
“留在公司加班，核對年終報表。”林輕柔下剪，線條再度偏斜，抬眼看向堂妹，“後來有人跟我說，過年要買鞭炮。紅紙驅年獸，炮仗震邪祟。從前我不信這些。”
“現在信了？”
“現在信了。”
林輕柔放下剪刀，拿起新剪好的生肖，端正貼在茶几側邊牆面，反覆比對光線，確認輪廓大致對稱，才伸手按牢紅紙邊角。
正午，團圓飯開席。
老宅餐廳那張寬大紅木圓桌被菜餚擺滿。紅燒肘子、西喜丸子、蔥燒海參、糖醋鯉魚、雙份鱸魚、油燜大蝦，熬足西小時的老母雞湯位列正中，三盤餃子分列一側——豬肉白菜、韭菜雞蛋、羊肉胡蘿蔔。
老爺子端坐主位，端起酒杯，目光掃過一家人。
“過年了，大家多吃些。”
陸風起身，依次給老爺子、陸定山、三叔斟滿酒水，落座後，夾起一塊清蒸鱸魚的魚肚，放進林輕柔碗裡。
“你自己也吃。”林輕柔將魚肚分出一半，放回他碗中。
“你倆別互相推讓，看得我牙酸。”林辰從一旁探過頭，嘴裡塞滿餃子，腮幫子鼓得如同倉鼠。
陸風正要開口回應，林辰伸手指向紅燒肘子。
“姐，這個肘子味道極好，你嚐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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