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連好幾日，裴令湘都埋在那些厚厚的冊子裡頭。
除夕宮宴的章程、席面安排、樂舞順序、各品級官員的座次，每一頁都密密麻麻地寫著需要她點頭的東西。
內務府的人來了三趟，每趟都抱著一摞新的冊子，進門先彎腰行禮，然後把冊子整整齊齊地碼在桌角。
她坐在窗邊從早翻到晚，翻完了用硃筆在邊角批幾個字，再換下一本。
齊珣有一回午後來看她，她正低頭在看一張席點陣圖，手裡的筆懸在紙面上方，猶豫著該往哪一處落。
他站在門口看了片刻，走進去，在她旁邊坐下來：“你要是累的話，這些交給禮部去辦就行，他們做慣了。”
裴令湘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我先自己試試，實在不行了，再讓你接手。”
齊珣沒有再勸她，靠在椅背上看了她一會兒，看見她低頭翻冊頁時鬢邊那縷碎髮垂下來落在紙面上，她抬手別到耳後，又低頭繼續看。
清晏如今快兩個月了，五官一天比一天長開。
那雙眼睛隨了裴令湘，眼尾微微上挑。
照看她的嬤嬤私下裡好幾次跟翠翠說，這小公主不哭不鬧，喂完奶就睡，醒了也不吵，自己躺在那兒東看西看，誰見了都誇。
因著裴令湘白日里忙著宮宴的事，齊珣便常常把清晏抱到自己批摺子的偏殿裡去。
她在搖籃裡躺著，他在案前坐鎮，偶爾批完一本摺子就抬頭看她一眼，見她醒了便放下筆過去抱一會兒，等她重新閉上眼再放回去。
這天晚上齊珣回到寢殿時，夜已經深了。
齊珣坐手裡攥著一樣東西。
裴令湘走到他面前，低頭看見他掌心裡躺著一條編好的手繩，紅繩交錯編著，中間綴著一顆小小的玉珠，繩尾收得整整齊齊的。
她沒有伸手去接，先看了他一眼：“你編的？”
齊珣把那條手繩拿起來，低頭替她系在手腕上：“嗯，編了一天一夜。”
裴令湘低頭看著自己腕上那條紅繩。
繩結編得不算特別精細，有幾處收尾的地方能看出被拆過重編的痕跡，中間嵌著的那顆玉珠在燭火下微微透光。
她用手指輕輕撥了一下那顆玉珠，轉了兩圈，又抬手對著燭火照了照，嘴角彎了一下：“你編了一天一夜？上朝的空隙也在編？”
齊珣靠在床柱上，目光落在她撥弄玉珠的手指上：“下朝之後編的，你不在的時候我坐在窗邊，拆了三四回，編好又覺得不對，又拆了重來，扶蒼進來送摺子的時候看了一眼，沒說話就退出去了。”
裴令湘把腕子轉過來對著燭火又看了一遍：“那他出去之後有沒有偷笑？”
齊珣想了想：“他出門的時候肩膀抖了一下。”
裴令湘笑了一聲，把那隻戴著紅繩的手伸到他面前：“那你跟我說說，這裡面到底有什麼？”
齊珣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指腹搭在那顆玉珠上：“裡面有我的頭髮，一根，剪下來的時候藏在袖子裡，編的時候繞進繩芯裡了，還有你的，你睡著的時候我剪的，剪了一小截，和我的編在一起。”
他頓了一下，“這根紅繩編的是同心結，老人說兩個人把頭髮編在一起，走再遠也不會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