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令湘站在那裡。
刀刃貼著她的頸側，冰涼的觸感順著那一道窄窄的接觸面傳上來。
她沒有躲，也沒有發抖，只是微微偏了一下頭。
“娘。”她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沒有什麼起伏，“小時候，我總覺得自己是幸運的 爹不疼我，可我有娘，哪怕你從來沒有抱過我，沒有哄過我，沒有問過我夜裡怕不怕黑，可你是我娘，我沒有孃的孩子比，我已經很滿足了。”
她頓了一下，把那些話從很久遠的地方往回撈，“後來你病了，我從來沒有覺得你是拖累，我想著你病了，我就去賺錢，我給你治病，你要錢，我就給，我從來沒有怨過你。”
“可我沒有想到，你是在裝病，你從我這裡拿走那些錢，轉手就給了我爹，讓他拿去養私兵，用來害我夫君。”
她的目光微微動了一下，不知是看往何處，“你從來沒有問過我一句，我在燕王府過得好不好，他有沒有對我好過，你只管拿錢走，連頭都沒有回過。”
李氏的手還握著刀，刀刃還貼著她的脖頸，可那層力道像是被什麼東西撥了一下，鬆了半寸，又緊回去。
“那你也不能怪娘，你生在這種家裡，就該認命，你是我的女兒，你的命是我給的，我怎麼對你，你都該受著。”
她頓了一下，聲音又拔高了幾分，“你要是怪，就怪你爹，是他把我逼成這樣的。”
她看著裴令湘，“你別怕，只要你讓齊文遠把解藥交出來，我就放了你。”
裴令湘笑了一下，嘴角彎了彎，又落平了：“他都說沒有解藥，你還要我去問？”
李氏被她這句話堵了一下，聲音拔高了幾分：“他有，他就是不給！你是我女兒，你怎麼能眼睜睜看著我死？你這麼不孝順——”
裴令湘的聲音不高不低，截斷了她：“我不孝順？那你現在刀架在我脖子上，你是想殺了我，誰更狠心？”
李氏的嘴唇哆嗦了兩下，攥著刀柄的手指收緊了又鬆開，鬆開又收緊。
“對不起……下輩子，別投胎到我肚子裡了。”
她說完這句話的時候攥著刀柄的手又重新握緊了，轉向齊文遠：“我數三聲，你把解藥給我，你若真的喜歡她，就別讓她替你死。”
齊文遠跪在地上，目光從裴令湘臉上移到李氏臉上，又移回裴令湘臉上。
他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可那個字卡在喉嚨裡，吐不出來。
李氏開始數了：“三。”
水聲從洞口湧進來。齊文遠沒有動。
“二。”
齊文遠的手攥緊了，指節泛白。
李氏的聲音拔高了：“一——”
那一聲“一”還沒有落定，一支箭從洞口外面飛進來，穿過瀑布的水幕，帶著一道破空的聲音，釘進了李氏握刀的那隻手臂。
刀從她指間滑落，掉在碎石上發出一聲脆響。
她整個人往後踉蹌了兩步，跌坐在地上，捂著手臂，血從她指縫間湧出來。
洞口湧進來幾道身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