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的肩膀微微動了一下,沒有抬頭。
齊珣道:“你是她的母親,可她從小到大沒有從你這裡得到過一個母親該給的東西,你讓她感到的每一次溫暖都是算計,是她付錢買來的。”
他頓了一下,“你親手把她從你身邊推開了,她是這個世上最愛你的那個人,可你現在已經失去她了。”
李氏捂著手臂坐在地上,血從她指縫間滲出來。
他這句話落下去的時候,她低著頭,肩膀先是僵了一下,隨即慢慢抖了起來。
那抖動從肩膀蔓延到手臂,順著指尖傳到她攥著袖口的手背上。
她猛地抬起頭來,聲音帶著一股壓不住的尖銳:“憑什麼都要怪我?我沒有錯!是你們逼我的!她爹逼我,柳姨娘逼我,齊文遠逼我——你們所有人都在逼我!”
她說著,忽然撐著地面站了起來,踉蹌了幾步衝到那輛平車旁邊。
車板上還堆著乾草和那塊舊氈布,她伸手把氈布掀開,露出底下那隻木箱,是她用來裝東西的。
她把木箱抱起來,抱得很緊。
她往後退了兩步,退到洞口邊緣,作勢把木箱舉起來:“這裡面是你們的女兒!你們放我走,不然我就把她摔死!”
裴令湘站在齊珣身邊,看著李氏抱著那隻木箱站在洞口的姿態,臉上沒有露出任何慌亂的神色。
齊珣也沒有動。
兩個人站在那裡,像是早就知道那隻箱子裡裝的是什麼。
裴令湘開口:“你要不要開啟看看,裡面裝的是什麼?”
李氏的手頓了一下,她低頭看著懷裡那隻木箱。
她低頭掰開了鎖釦,掀開箱蓋。
裡面只有一床疊好的包被,淺粉色的,疊得整整齊齊。
沒有孩子。
她愣了一瞬,把包被掀起來看,底下空空蕩蕩,什麼都沒有。
她抬起頭來,目光從空箱移到裴令湘臉上:“孩子呢?我明明——”
裴令道:“你離開禪房的時候,有人把她抱走了,你在門口迷倒翠翠的時候,裡面躺著的已經不是清晏了。”
李氏攥著箱蓋的指節泛白:“你早就知道?”
裴令湘看著她:“你們進了京城,我們就知道了,齊文遠在京城露面的第一天,陛下的人就已經盯上他了。”
她偏過頭看了一眼齊珣,又轉回來,“你以為為什麼寺廟裡沒有護衛?你以為為什麼你推著車從後山小路走了一路都沒有人攔你?”
李氏抱著那隻空箱子,往後退了半步,後背抵在洞口邊緣的石壁上。
她的嘴唇哆嗦了幾下,像是想說什麼,可聲音沒有出來,只有喉嚨裡發出一陣斷斷續續的氣音。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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