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晏會喊娘之後不過半個多月，便喊出了第一聲“爹”。
那天傍晚，裴令湘抱著清晏坐在榻邊。
清晏正低頭咬自己的食指，忽然偏過頭，看著推門走進來的齊珣，張了張嘴，發出一聲含混的“噠”。
齊珣的腳步頓了一下，把門帶上，走到榻邊蹲下來。
裴令湘沒有出聲，清晏看著蹲在面前的齊珣，像是在確認眼前這道輪廓確實是她認識的那一個，然後她用盡全力，擠出一聲清晰的“爹”。
齊珣整個人愣住了。
他蹲在那裡，保持著方才的姿態。
他的嘴唇動了一下，沒有發出聲音，然後他低下頭，確認清宴喊他了。
幾息之後，他才又抬起頭來看著清晏，眼底的光比方才亮了許多。
然後他伸出手，碰了一下清晏搭在裴令湘臂彎裡的那隻小手，“阿湘，你聽見了嗎，她喊我爹了。”
裴令湘看著齊珣低頭碰清晏手背的樣子，嘴角彎了一下：“聽見了，她先會喊我，再會喊你。”
她頓了一下，“也挺好。”
齊珣沒有抬頭：“本來就挺好。”
清晏像是覺得自己已經完成了今日的任務，重新把頭埋進裴令湘的肩窩裡，不再重複那個字了。
裴令湘低頭看著清晏毛茸茸的後腦：“等她再大一些，讓她先學一個更難的，比如——叫母后。”
齊珣終於抬起頭來看了她一眼：“那還得再等等。”
裴令湘看著他：“我不急。”
齊珣說：“你是不急，你只是已經替她安排了接下來三個月的功課。”
裴令湘沒有否認：“她總得學會的。”
清晏滿週歲的前一日，裴令湘在傍晚又去看了一遍那排物件。
案几上的東西已經按方位擺好了，每一樣都擱在紅綢墊上，筆在左，書在右，印璽在中間，旁邊是一柄小木劍和一把算盤。
她站在案几前把那排物件看了一遍，彎腰把那隻虎頭鞋擺正了一些。
虎頭鞋是她前日夜裡才放上去的，沒有經過禮部，自己套了紅綢墊擱在案角。
清晏已經穿過好幾雙別的鞋了，但她總習慣把先前那隻在睡前攥進手裡，等她睡著再輕輕抽出來，清晏若是中途醒來察覺到手裡空了，便會翻來覆去地找它。
裴令湘想了想，覺得既然抓周求的是孩子第一眼相中的東西，那這隻虎頭鞋也該算是清晏日常裡最親近的物件之一，於是便從櫃子裡取出來，套了一塊新的紅綢墊，擱在了案角最不起眼的位置。
齊珣從她身後走過來，在案几旁邊站定，低頭看了一眼那隻虎頭鞋：“你把這雙鞋也放上去了？”
裴令湘沒有回頭：“她喜歡這隻鞋。”
齊珣的目光在那隻虎頭鞋上停了一下，“她抓周的時候會不會什麼都不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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