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剛從窗紙外面透進來，她已經在榻上翻了個身，嘴裡含混地發出幾聲氣音。
裴令湘把她抱起來餵了半碗米糊，清晏吃到一半偏過頭去，就已經吃飽了。
裴令湘替她擦乾淨嘴角：“今天是清晏的大日子，清晏想不想去？”
清晏沒有回答，伸手夠了一下她衣領上的繫帶。
巳時，殿門開啟。
廊下的日光湧進來，把殿中央那一片鋪著氈墊的地面照得透亮。
該來的人已經到齊了，趙括帶著趙斌站在前列，幾位老臣在後，翠翠站在門邊，攥著帕子，比誰都緊張。
裴令湘把清晏放在氈墊中央，在她面前退了兩步，站到齊珣身邊。
她蹲下身，把清晏的衣襬理順。
清晏坐在氈墊中央，日光落在她頭頂和肩頭，把她整個人攏在一層薄薄的光暈裡。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面前那排物件，一件一件地打量過去，看得很慢。
她先看了看書，又偏過頭看了看筆，像是覺得那兩件東西都太安靜了，沒有立刻伸手的慾望。
她又看了看那方玉印，被印面上的光澤晃了一下眼睛，眨了兩下，目光移開了，落在那柄木劍上。
那柄木劍被日光折出一道細長的影，清晏伸手碰了一下劍柄，指尖觸到木面的那一刻，她頓了一下。
像是被那截木頭的涼意攔住了手，她停了一會兒，把手收回來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後她低頭看見了手邊的那隻虎頭鞋。
虎頭鞋擱在氈墊邊緣，被人不經意放在那裡的。
日光正好落在虎頭的一隻眼睛上，把那隻歪歪扭扭的眼珠子照得微微發亮。
清晏低頭看了好一會兒，伸手把虎頭鞋攥進了手裡。
裴令湘站在她旁邊，看著清晏握著虎頭鞋翻來覆去地看了一會兒，又伸手去夠齊珣腰間垂下來的那截荷包繫帶。
她夠到了，用另一隻手的指尖輕輕捻住繫帶的邊緣。
清晏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攥著的兩樣東西，又抬起頭來，目光越過那排整齊的物件，然後她看著站在她面前的兩個人，把自己攥住的這兩樣東西也給他們看一看。
裴令湘蹲下身來，看著清晏手裡攥著的那隻荷包。
那是她在清晏滿月後繡的，裡面還夾著一根齊珣的頭髮。
她抬起頭來看著齊珣，像是有話要說，但沒有開口。
齊珣也蹲了下來，看著清晏左手虎頭鞋，右手荷包繫帶的樣子，伸手碰了一下清晏攥著荷包的那隻手。
“你抓了兩樣。”
清晏沒有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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