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語晗伸手把自己的幹外衫搭在他肩上，他側過頭來看了她一眼，嘴角動了動，沒出聲，只把外衫攏了攏，順手將她往身邊帶了帶。
沉默了很久，薛瑾安望著那簇火苗開口，聲音比平日低了些：“今天在城門口，那個校尉提到‘被擼了官職’的時候，我忽然想起一樁事。”
他把樹枝擱在膝蓋上，“元禮當年押送出京那天，也是從那個城門出去的。”
顧語晗沒有出聲，只把耳朵朝他偏了偏。
“他被帶走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城牆。”薛瑾安的手指無意識地撥著樹枝上的刺，“我沒有親眼瞧見，是後來聽押送的差役說的，那時薛元禮在城門洞前面停了下，回頭看了一眼，又轉回去，一句話也沒說就走了，那時候我覺著自己做得對，他私開礦脈，證據確鑿，我不判他流放，就輪到他牽連更多人，我是按律辦事，不是出於私心。”
顧語晗偏過頭來看他：“你沒有做錯。”
“我知道。”薛瑾安嘴上應著，目光卻還落在跳動的火苗上，“但元禮不這麼想，在他心裡，我是那個奪了他的功勞又親手把他送進流放地的人。他在那地方熬了一整年，除了恨，什麼都沒剩下。”他停了一停，聲音更低了些，“我今天在城門洞裡走了一回，才真正明白他那一眼的意思，他恨的是，那個判他的人偏偏是他親哥。”
顧語晗伸手覆在他手背上，他的手指冰涼，掌心有一層薄繭。
她緊了緊手指：“他不懂，你判他流放也是在救他，若不流放，那罪名往重了判就是斬刑，你想讓他活著。”
薛瑾安反手扣住了她的手指，交握的地方慢慢暖起來。
兩個人並排坐在火堆邊，火光把影子投在剝落的山神像上，拉得老長。雨聲漸漸從密變疏。
來福在睡夢裡蹬了一下腿，哼唧著翻了個身，把腦袋拱進小藍的胳膊彎裡。
薛瑾安吐出一口長氣，肩膀終於慢慢鬆了下來。
他偏頭看向顧語晗，火光映著她的眉眼，眼睫上還掛著細細的水汽：“語晗，接下來的這條路不好走。”
顧語晗把額頭靠在他肩窩裡，感覺到他胸膛裡的心跳一聲一聲傳過來。
“知道，所以才要兩個人走。”
她閉了閉眼，額頭在他肩頭蹭了蹭，找了個舒坦的位置靠著。
過了片刻又說：“明日雨停了就去渡口。姓劉的不肯載，就找那位老吏說道魏伯。”
薛瑾安嗯了一聲，下巴輕輕蹭了蹭她的發頂。
…
第二日拂曉，雨停了。
廟外的地上汪著大大小小的水坑，水面浮著一層薄薄的天光。
眾人收拾了東西回到渡口，泥地踩上去軟綿綿的，鞋邊糊了一圈泥。
河面比昨天平緩了許多，水流依然急，但水色已經清透過來，泛著淺綠。
那幾條大船還沒開張，姓劉的船霸蹲在棧橋頭，手裡端著一碗熱粥，稀里呼嚕地喝著，看見他們過來也不抬頭。
顧語晗沒往那邊看，轉身朝蘆葦叢望了一眼。
那條烏篷船還在，船頭坐了個瘦削的老人，正彎腰在河裡淘洗什麼。
她提了裙襬踩著泥濘的河灘朝那邊走過去，薛瑾安跟在後面，靴子踩在溼泥裡咕嘰咕嘰地響。
。膊胳的瘦細黑黝出，彎肘到挽子袖，衫短布灰舊件一著穿人老，清看才了近得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