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魏伯
他在水裡洗一把野菜，動作不快，摘了黃葉子又掐去根鬚。船艙裡探出半個小腦袋，是個七八歲的女孩，頭髮黃瘦扎著兩條小辮，正趴在船艙邊沿往外看，臉色蠟黃，嘴唇起了一層幹皮，嘴角裂了兩道細口子。
顧語晗在岸邊站住，放低了聲音：“老人家，您的船渡人嗎？”
老人抬起頭來，一張佈滿溝壑的瘦臉，顴骨高聳，眼窩深陷，目光卻很沉穩。
他打量了顧語晗和薛瑾安幾眼，目光在他們身後的行李和丫鬟身上過了一遍，低頭看看手裡的野菜，緩緩開了口：“我這船小，裝不了馬車，人倒是能擠一擠。”老人嗓子沙啞，帶著經年的煙火氣。
顧語晗道了謝，正要回頭招呼小藍，船艙裡那女孩忽然咳了起來，一聲接一聲，咳得整個小身子縮成一團，臉頰漲得通紅，差點喘不過氣。
老人立刻丟了野菜鑽進船艙，一手攬住女孩，另一隻手在她背上輕輕拍著，嘴裡低聲哄：“好了好了，囡囡不咳了，爺爺在這兒。”
女孩咳了好一陣才緩過勁來，靠在老人懷裡大口喘氣，嘴唇更白了。
顧語晗站在岸邊沒動，看得真切。
她轉身快步回到馬車邊翻出一隻小布包，裡頭是她備的幾樣常用藥，有退熱的藥丸和治咳的枇杷膏，還有一小包乾薑片。
她拿著布包，走回船邊蹲下來，遞了過去：“老人家，這是退熱的藥，用溫水分三次服，飯後喝，這枇杷膏一次一勺含咽，止咳的，孩子病得不輕，拖久了要傷肺。”
老人抬頭看看布包，粗糙的手在膝蓋上搓了搓，有些遲疑。
那女孩又輕咳了一聲，小手掌抓著老人的衣襟拽了拽。
老人嘆口氣，伸手把布包接了過來：“夫人心善，老朽替小碗謝過夫人了。”
他低頭拆開看了看裡頭的藥包，湊到鼻端聞了聞，點了點頭：“柴胡散的成色不錯。”這才仔細收進懷裡。
顧語晗報了姓，再次說起過河的打算。
魏伯沉思了一會兒，側頭看看自家船的吃水線，在岸上那幾個箱籠之間掃了一遍：
“我這船小，一趟只能載四個人加些輕便行李，你們若不嫌棄，老朽分兩趟渡你們過去，那位劉把頭的船，還是不坐的好，那人吃人不吐骨頭，上了他的船，半道給你把箱子掀進河裡，再訛你一筆撈箱費。”說著，他朝棧橋那邊啐了一口。
薛瑾安上前拱了拱手：“那就有勞魏伯了，行李我們分批搬，馬匹和馬車再分兩次般。”
魏伯點點頭，把船靠過來，搭了一塊窄木板。
小藍小心翼翼地踩上船板，船身晃了一下，她嚇得低呼一聲蹲了下去。
魏伯伸手扶了她一把：“小姑娘別慌，穩住腰，腳踩實了就穩了。”
小翠拎著包袱跟著上了船。顧語晗和薛瑾安留在岸上等第二趟。
魏伯搖櫓的功夫紮實，櫓在水裡劃出圓弧，船頭破開水面前行。
他的孫女小碗趴在船艙口，怯怯地朝岸上望了一眼又縮回去。
小藍衝她咧嘴一笑，從懷裡摸出一塊幹餅遞過去，小碗遲疑了半天才伸手接了，小小聲說了句“謝謝姐姐”。
小藍拍了拍胸脯：“你跟姐姐坐一塊兒，等會兒給你剝花生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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