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留宿
她沒有挑破，只順著說道：“再難幹也得幹，總比在京城什麼都不做強。”
魏伯目光微微一動，在顧語晗臉上停了一瞬，像是在掂量她這話的分量，片刻後又落回前方的水面上，櫓在他手裡穩穩地划動，沒有再出聲。
船靠了岸，對岸的渡口比來時的簡陋得多，只有一道土坡和幾根拴船的木樁，坡上長滿了野草，一條窄窄的土路朝遠處延伸。
小藍已經站在土坡上等著了，懷裡還抱著小碗，兩個丫頭蹲在草叢裡不知在扒拉什麼，小藍手上沾了泥，小碗辮梢上插了一朵小野花。
小翠蹲在旁邊看著她們，嘴角帶著笑。
顧語晗上了岸，靴底踩上乾爽的泥地，回頭朝魏伯道了謝。
魏伯站在船頭擺了擺手：“前面二十里有間驛站，老朽還要回去接一單活計，就不送你們了。”說著，他招呼小碗上船，準備撐船離岸。
然而他的竹篙剛插進泥裡，顧語晗忽然回身喊了一聲：“魏伯。”
老人回過頭來，顧語晗站在土坡上，衣裳下襬還沾著昨夜雨水的溼痕，脊背挺得筆直：
“寒水縣衙後院有幾間空屋，魏伯若哪日路過，不妨進來喝碗茶。”
魏伯握著竹篙的手頓了一下，粗糙的指節在竹竿上緊了緊，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只點了點頭，竹篙在岸邊泥裡一撐，船緩緩退開，調頭往河心去了。
小碗趴在船舷上朝這邊揮手，手裡還拿著小藍塞給她的那塊幹餅。
小藍也舉起胳膊使勁搖著，嘴裡喊著“小碗妹妹下回見”。
船越走越遠，櫓聲漸漸輕了，變成一個灰撲撲的影子，叫蘆葦叢一截一截地吞進去。
薛瑾安牽了馬走過來，在顧語晗身側站定。
兩個人望著那條小船遠去，河風吹過來帶著水腥氣。
他低頭看了她一眼，她還望著河面，兩人心照不宣，那個在流放地做了二十三年文吏的老船伕，身上藏的東西遠比他那條舊烏篷船沉得多。
小藍抱著來福跑過來：“夫人，那位老爺爺說的驛站，咱們去不去？”
薛瑾安從懷裡摸出一張舊地圖展開來，上頭用細墨線標著官道和驛站的記號。
他指著圖上一個墨點：“往前走三里就是，昨天大家都累著了，今天好好休息一日。”說完，他摺好了地圖收進懷裡，側頭對顧語晗笑了一下，“走吧，寒水還遠著呢。”
日光從雲層縫隙裡落下來，照著那條彎彎曲曲的土路向前延伸。
顧語晗上了馬車，掀簾回頭望了一眼河面。
蘆葦叢在風裡起伏，河面上已經看不見那條烏篷船了。
她放下簾子靠穩了車壁，把今日魏伯說的每一句話都在心裡過了一遍，她隱約覺得這位老人身份肯定不簡單，只是一時半會兒也沒香明白。
來福在車廂裡打了個滾，又把她的裙襬壓住了。
小藍手忙腳亂去拽它，狗嘴裡嗚嗚地哼著不肯動，四隻爪子在車廂底板上蹬來蹬去。
薛瑾安在外面聽見動靜，隔著車簾問了一聲：“沒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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