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丘陵起伏，天邊有飛鳥掠過。
顧語晗放下簾子，把來福撈到膝蓋上低頭摸了摸它的耳朵。
寒水縣在前頭等著，京城的風雲也不會因為他們離開就平息下來。
薛元禮在工部那個主事銜上坐得越穩，日後要扳倒他就越得下力。
…
馬車晃晃悠悠行駛在顛簸不平的路上。
過了一個多時辰，他們終於望見驛站的旗杆。
那是一根剝了漆的舊木杆，頂端掛著一面褪成灰白色的布幌子，遠遠看過去像一塊晾了半月的抹布。
小藍從車廂裡探出半個腦袋望了一眼，縮回來時揉著腰“哎喲”了一聲，嘴裡嘟囔著骨頭要散架了。
薛瑾安勒住馬，翻身落地，先走到車廂邊上伸手扶了顧語晗一把。
她踩著車轅跳下來的時候腿肚子發軟，踉了半步才站穩。
小藍跟在她後面跳下來，兩隻腳落在地上跟踩了棉花似的，扶著車板直晃。
驛站的門臉不大，簷下掛著一盞半明半滅的油燈，燈罩上糊了一層油垢，連光都透得渾濁。
門口臺階上蹲著一個穿皂衣的驛丞，歪著頭打量他們幾人。
這人四十來歲，瘦長臉，兩腮凹進去，眼珠子滴溜溜一轉先落在騾車後頭那些箱籠上，又抬起來掃了薛瑾安一遍。
薛瑾安上前說道：“勞煩，趕路晚了，想投一宿。”
驛丞不緊不慢地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灰，眼睛往薛瑾安的腰間掃了一眼。
那腰上掛著一塊舊木牌，是他臨行前換的便裝牌子，只有名姓沒有品級。
驛丞的目光又移到他身後那三個女子身上，顧語晗穿著一件半舊的藕色襖裙，料子雖然乾淨。卻已經洗得發白。
小藍抱著一隻包袱縮在後面，灰頭土臉的，小翠也好不到哪兒去，因為坐太久馬車，面如菜色。
驛丞瞬間明白他們的身份，下巴一抬，鼻子哼了一聲：“哪來的？路引呢？”
薛瑾安從懷裡掏出那捲蓋了吏部大印的路引遞過去。
驛丞接在手裡翻了兩翻，忽然“嘖”了一聲，拿指尖彈了彈紙面：
“喲，這不就是那個…叫朝廷奪了差事的那個？”
他把“奪了差事”四個字咬得格外清楚，像是怕人聽不見似的。
薛瑾安的脊背挺著沒有動，只是把路引收回來卷好塞進懷裡：
“是，路過貴地，歇一晚明早就走。”
驛丞兩手一攤，臉上的笑帶著三分陰陽怪氣：“不巧得很吶，今兒驛站住滿了，上房都叫幾位官爺佔去了，後院倒是空著一間柴房，薛大人若不嫌棄，湊合一夜也無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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