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令。”李存勖不理他，聲音一個字一個字砸下來，“大軍圍城如故，四門營柵外再加一道壕。周德威總領圍城諸軍，嗣源大兄掌左廂騎兵策應。分兵——”
他的目光在帳中掃了一圈。
“末將請戰。”
石敬瑭出列，抱拳。他今晚進帳後一個字沒說過，這時候站出來，甲葉子嘩啦響了一聲。
“東線山口，末將願往。”
李從璟看了他一眼。東線的山口對著平原，坡道最緩，是幾處隘口裡最不險的一處。這個，他的圖上畫得明白，石敬瑭也看得明白。
但他還是請了這一路。
李從璟垂下眼。他想起兩年前晉陽城南的校場，想起那句”所以他是晉王的眼睛，而我們不是”。最緩的山口，最容易被契丹騎兵撞上的山口，也是最能打大仗、立大功的山口。
石敬瑭要的是功勞，不要穩當。
功勞這東西，在晉王手心裡攥著，誰搶到手算誰的。西線是自己畫的圖，守住了，是圖上得來的功；東線是硬碰硬，守住了，是刀槍上掙來的功。石敬瑭要讓人看見的，是後者。
李存勖點頭：“石敬瑭守東線，杜重威副之。西線山谷——從璟，那是你自己畫出來的路，你自己去守。”
“是。”
“十天。”李存勖盯著他，“孤給你十天。”
李從璟抱拳，正要退下，李存勖又補了一句：
“夜不收你帶走。東線要人，從圍城軍裡撥。”
石敬瑭在帳門口停了一下，沒有回頭。
眾將散去，李存勖把李從璟留下了。
帳裡只剩叔侄兩人。李存勖拿起那張羊皮紙，就著燈又看了一遍，忽然問：“有幾分把握？”
“七分。”
“剩下三分呢？”
“在天。在劉守光敢不敢出城，在契丹人的牛羊走不走我畫的這幾處。”
李存勖盯著他看了一會兒。“七分，比你阿翁誠實。他當年說十分的仗，回來跟孤認，其實只有六分。”
李從璟沒接話。阿翁的仗，他沒趕上；阿翁的誠實，他趕上了。
李存勖把羊皮紙捲起來，遞還給他。
“孤在北門外看著你。十天之內，城不會破，人也餓不死。你只管教阿保機的馬餓肚子。”
“叔父。”李從璟接過圖，頓了頓，“圍城的營柵，夜裡多派一倍哨。城裡的人要是趁我們分兵出來劫營......”
“孤知道。”李存勖擺擺手，“周德威比你先說了。去罷。”
李從璟走到帳口，又被叫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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