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東西分兵，傳槍之夜
分道的地方在三岔口，天還沒亮透。
往西的山道窄，往東的坡道緩。石敬瑭勒住馬，在岔口停了一下。他的黑馬軍排成兩列，一千五百騎，馬是一水的黑，人是一水的沉默。
李從璟的西線軍隨後趕到。兩千步卒，二十一個夜不收，一隊馱馬。
兩支隊伍在岔口的交匯，馬打著響鼻，誰也沒說話。石敬瑭居高臨下，看了李從璟很久。
“西線的山谷，是你畫的。”石敬瑭說，“東線的山口，你自己圖上標過，最緩。”
“嗯。”
“你就不想說點什麼？”
李從璟抬起頭：“想說。挖壕，多設拒馬，別跟騎兵在坡下對陣。”
石敬瑭盯著他看了兩息，忽然一抖韁繩。
“不用你教。”
黑馬軍往東去了。杜重威走在隊尾，回頭衝李從璟咧嘴笑了一下，那笑說不上是討好還是別的什麼，隨即一夾馬腹追了上去。
劉知遠湊過來：“隊長，他這是......”
“他想贏一場大的。”李從璟望著東邊捲起來的塵土，“從我手裡贏。”
劉知遠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東邊的土路上，黑馬軍的隊尾拐過山腳，看不見了。
“他贏不了。”劉知遠說。
“他贏過。”李從璟撥轉馬頭，“柏鄉，他先登的橋。別小看人，知遠兄。小看人的人，死得最快。”
東線的山口，確如那張圖上畫的，緩。
坡道寬處能並行二十騎，兩邊山脊低矮，灌木稀稀拉拉。石敬瑭圍著山口走了一圈，一句話沒說，回來後下了三道令：坡上挖三道壕，壕前布拒馬，山口兩側各伏兩百弓手。
壕挖到第二道，杜重威湊過來問：“敬瑭哥，晉王給的十天，咱們守得住嗎？”
“守不住也要守。”石敬瑭看著坡下的平原，“守住了，東線是我的功。守不住......”他沒說下去，踢了一腳壕沿的凍土，“挖深一尺。”
當晚巡營，他查到一個哨卒抱著槍在草裡睡著了。
杜重威小聲勸：“敬瑭哥，頭一夜守口子，要不然......”
石敬瑭已經把刀抽出來了。
刀落下去，血濺在壕沿的新土上。他收刀入鞘，對著噤若寒蟬的巡夜隊只說了一句：
“契丹人夜裡摸上來的時候，不會先叫醒你。”
那一夜，東線再沒人敢閤眼。杜重威跟在他身後，看他一處一處量壕溝的深淺，忽然覺得敬瑭哥這兩天的話更少了，少得讓人心裡發毛。
後半夜他起來查哨，看見石敬瑭一個人坐在壕沿上，朝著西邊。西邊是三岔口的方向，再往西，是那個人畫出來的山谷。石敬瑭坐了很久，一動不動，膝蓋上橫著霸王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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