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圖外——緩山口
指頭停在紙外。
他沒有收回來。
炭條按上桌案，接著紙上那條線往下走。一道彎，是河；一段緩坡，爬向東邊。桌案粗糙，炭線走走停停，他硬是把圖的盡頭，畫到了桌子中間。
劉知遠進帳時，看見的就是這張畫到桌上去的圖。
“東線。”李從璟說，“耶律德光，一萬五千騎。”
他把炭條在緩坡上敲了敲：“從白狼大帳到緩山口，一百一十里。契丹騎兵一天走八十，前鋒明日上午就到山口。石敬瑭一千五百騎，三道壕，四百弓手。”
“頂得住嗎？”
“壕頂得住人，頂不住十倍的人。”李從璟把炭條放下，“第一道壕，屍首能填平。第二道壕，箭能射盡。熬到第三天，壕就沒有了。”
帳裡靜了一瞬。
“西線能動嗎？”劉知遠問。
“不能。”他答得很快，“契丹前鋒是敗了，主力還在北邊八十里。谷口一撤，西線洞開，幽州城下的大軍就夾在中間。這兩千人，得釘在這兒。”
他往東看了一眼。帳布擋著，什麼也看不見。
劉知遠把炭條撿起來，在緩山口的位置點了個點。
“夜不收呢？二十一個人摸過去，總能幫上點忙。”
“二十一個人，填進一萬五千騎裡，連個響都聽不見。”李從璟說，“東線現在缺的是人。活人，頂在壕沿上的活人。眼睛去了，沒用。”
“那咱們就這麼看著？”
“看著。”李從璟說，“把眼睛留給用得上的地方。”
他說這話的時候，手指在桌面那條炭線的盡頭按了按。炭末沾在指頭上，黑的一小片。
“第三騎昨夜出的谷。”他說，“今夜能到東線。剩下的，看石敬瑭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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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騎到東線時，天還沒亮。馬跑進山口就倒了，口吐白沫，四蹄抽了幾下，不動了。
石敬瑭聽完軍報，站在壕沿上，半天沒說話。
耶律德光。一萬五千騎。
“敬瑭哥。”杜重威的嗓子有點發幹，“多少？”
“一萬五。”
“咱們一千五。”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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