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屍首輕輕放倒在垛口的暗影裡，擺成一個趴著打盹的姿勢。底下，老韓抬了抬手。底下的哨也沒了。
門樓裡，值夜的一班，十八九個，圍著火盆，一半打盹，一半低聲閒扯。營房在門樓後頭，下崗的一班二十人，通鋪，睡死了。有一個說夢話，罵骰子。
動手沒有號令。
門樓的門兩扇同時被掩上。一人一攤，捂嘴，割喉，按住手腳。火盆裡的炭爆了一聲，沒人聽見。
睡營房的那一班，從頭到尾沒醒。
前後二十息。水門的四十個人，沒了。
李從璟擰了一把衣角，水順著腕子往下淌，手還是木的。他挨個看過去，黑暗裡二十一個人，都在，一個不少。
李從璟站在門樓門口，往南聽了一耳朵。南邊的鑼鼓還響著，喊殺還響著。沒人知道，這座城的底下，已經漏了。
“走。”
沿城牆根的馬道往東門去，一千二百步。
馬道窄，一邊是牆，一邊是垛口，只能走單列。走到一半，迎面來了一隊巡城的，燈籠一盞，六個人。
躲無可躲。
李從璟抬手，身後二十個人貼牆根蹲下。他自己迎了上去，迎著燈籠走。
“什麼人！”燈籠舉高了。
“水門的。”李從璟壓著嗓子，“換崗。”
“換崗走馬道？”
“柵底下有響動，班頭叫來看看東門的閘鎖沒鎖。”他信口編，腳下沒停，越說越近。
燈籠後的臉還在遲疑，李從璟已經到了燈籠底下。刀從袖子裡出來。
六個人，倒在馬道上，沒一個喊出聲。燈籠滾到垛口邊，還亮著，錢十八一腳踩滅。
“快。”
屍首塞進垛口背陰處。再走。
東門到了。
門樓裡當值的十幾個，圍著火盆，一半賭著小錢，一半打盹。斷糧的城，餉發不出，不當值的都在睡，當值的都在熬。
照水門的法子，再來一遍。
只是東門人多。營房裡還有四十個睡著的，不能全摸。錢十八帶人先摸門樓，老韓帶人摸到營房門口，不進門，把兩扇營房門從外面用檑木頂上。裡頭醒了撞門，也得撞一陣。
絞盤在門洞裡，要四個人。
四個夜不收搭上絞盤。李從璟握刀守在門洞口。
“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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