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有人看見了。第三合就看見了。
他抬起左手，把短刀橫在眼前看了看。這把刀跟他六年，削過的兵器數不過來，今夜頭一回，他覺得它短。
“好。”他說，“眼睛是你的。肩膀是我的。我把它收起來，看你怎麼辦。”
第十八合，他不沉肩出左刀。
肩膀沒沉，刀就到了半路，慢了一線，短了一線。李從璟的槍輕輕一點，點在刀背上，把這一刀送了回去。
元行欽的臉沉下來。
收住肩，左刀就廢了。不收肩，左刀就亮了。這雙刀裡的半把，今夜被人卸了。
他把左刀收回肘後，只用右刀攻了兩記，又快又重，逼開一步空當，人站著喘氣。
喘氣的工夫，他把今夜從頭到尾想了一遍。
這雙眼睛，看得見水門的二尺，看得見換崗的三句話，看得見他肩上的半寸。留到明天，這雙眼睛還會看見更多。今夜不把它摁滅在官道上，往後死在它底下的人，會排成隊。
“娃娃。”他說，“我給你看樣東西。”
雙刀一齊舉起來了。左刀反握，右刀正握，兩把刀在頭頂交叉，刀刃對外，像一把張開的剪。
老將的呼吸停了。
這是絞刀。窪地裡的齊大蟲，就是死在這一下。雙刀一絞，刀槍劍戟，進了剪口就是兩段。將軍六年裡只用過四回，四回都見了血。第五回，用在一個十七歲的娃娃身上。
死士堆裡，有人往前擠了半步，被旁邊的人拽住了。誰都想看清，誰都不敢看清。
李從璟的眼睛落在那兩片刀上。
交叉處，離元行欽的右肩，二尺四。
他數過的東西在腦子裡排開：左刀短一尺一，絞口合攏要一次呼吸，合到一半，右肩必然下沉帶力，那半寸，還是要來。
躲不開，擋不住，只有一個去處。
搶在剪口合攏之前，把剪刀的一條腿卸了。
第十九合，元行欽撲過來。
雙刀絞下來，風聲把火把壓矮了一排。
李從璟沒退。退，槍就進剪口，槍斷，人斷。
三十六斤的鐵槍迎著刀口送出去。這一槍把右肩的傷徹底撕開了，他眼前黑了一瞬，手上沒停。槍尖不找人，找刀，早半拍，送到右手長刀將到未到的路上。
肩沉了。
槍刃挑在右刀的刀背上，貼著護手，順著元行欽自己的刀勢往上一帶。
挑，抖，送。
三個動作用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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