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步險棋。”江子期淡淡下結論,“他不在京中,這潭水或許會更混,也或許……會暫時清明。無論如何,對我們來說,都是一個機會。”
……
京郊,茶舍雅間。
依舊是那方蒲團,那盞搖曳的燭火。
“老師,事情比我們預想的,要快。”裴硯聲的聲音裡透著一絲疲憊,他端起茶杯,卻沒有喝。
“快,未必是壞事。”江懷義神色不變,慢條斯理地為他續上熱茶,“有時候,亂局,才是破局的開始。”
“我只是沒想到,皇上會親自下場。”裴硯聲苦笑,“我本以為,秦王那邊還要再等一等。”
“他等不及了。”江懷義看著杯中沉浮的茶葉,眼神睿智得彷彿能洞悉一切,“太子身邊的周文麟,如今在朝中聲勢大漲。秦王再不拿出些能與太子抗衡的籌碼,東宮之位,便真的與他無緣了。”
“所以他就想到了林淑妃案?”
“不錯。”江懷義點了點頭,“林淑妃當年在嶺南有舊部,她身邊有個貼身婢女,在宮變後便消失了,有人說她死了,也有人說,她被林家的舊部拼死送回了嶺南老家。”
“這個婢女,知道當年宮變的所有內情。太子想找到她,滅口,永絕後患。秦王也想找到她,拿到證據,作為扳倒太子的致命一擊。”
江懷義抬眼,看著自己這個最得意的學生:“而皇上,他誰都不信。他讓你去,就是想借你的手,看看那條魚,到底會咬上誰的鉤。他要的,是平衡。”
裴硯聲沉默了。
“你此去嶺南,明為查鹽引案,實為尋人。秦王會給你提供一切便利,因為他以為你是他的人,會把人帶回來交給他。”江懷義的聲音悠悠響起,“太子會給你設定重重阻撓,甚至……痛下殺手,因為他怕你找到不該找的東西。”
“老師,”裴硯聲的聲音沙啞,“這一趟,九死一生。”
“你怕了?”
“我不怕死。”裴硯聲搖了搖頭,那張冷峻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脆弱與茫然,“我只是……怕我回不來。我怕我若真的死在嶺南,阿凝她……”
他不敢想,若自己真的出了意外,只留下那個衝動莽撞的少年,和滿心恨意的江月凝,他們該如何收場。
“硯聲,破鏡難圓。”江懷義嘆了口氣,“你如今能為她做的,不是送一座別院,不是在她面前說些無用的軟話。而是還她一個清白,還江家一個公道。這條路,你從十年前就開始走了,現在,更沒有回頭的可能。”
“讓她恨你,總比讓她陪你一起陷入這萬劫不復的泥潭要好。”
“你只有了結了這一切,才能真正地……放手。”
裴硯聲端著茶杯的手,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是啊,放手。
他此行,或許就是為了這最後的放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