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子期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他想知道,我們到底知道了多少。叔父臨死前說了什麼,林家軍手裡,還握著什麼能威脅到他的東西。”
“沒錯。”裴硯聲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冷冽的判斷,“他怕。他怕我們手裡有他弒父殺兄的鐵證。所以,他需要審問,需要從我們嘴裡,撬出他想要的東西。”
“這不就是我們的機會嗎?”少年激動起來,“等他來審,我們就把所有真相都捅出去!我看他怎麼收場!”
“不。”江月凝和裴硯聲幾乎是同時開口。
兩人在黑暗中對視了一眼。
江月凝繼續說道:“你以為他會給我們當著文武百官的面,陳述真相的機會嗎?他所謂的‘審問’,只會在暗中進行。我們說什麼,不說什麼,外面的人一個字都不會知道。而他,只需要得到他想要的答案,然後,我們就可以‘畏罪自殺’了。”
一番話,讓剛剛燃起一絲希望的少年,再次如墜冰窟。
是啊,他們現在是砧板上的魚肉,生死都在皇帝的一念之間。
“那到底該怎麼辦?”少年頹然地坐倒在地,聲音裡是前所未有的茫然。
“等。”裴硯聲的聲音,在死寂的牢房裡,顯得異常沉穩,“等他來問。審問,就是我們新的戰場。他想從我們這裡得到答案,我們,也需要從他的問題裡,找到破局的關鍵。”
“他最想知道什麼,就說明他最怕什麼。他最想從誰的嘴裡知道,就說明,他認為誰是我們的軟肋。”江月凝接著他的話說道。
“阿凝……”江子期和少年,都擔憂地看向她。
四人之中,她是唯一的女子,在皇帝眼中,自然是最好突破的缺口。
江月凝卻笑了,那笑聲在陰冷的地牢裡,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你們放心。我不是十年前那個只能躲在侯府裡,以淚洗面的江月凝了。”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擲地有聲:“他想讓我做他的突破口,我偏要成為他心頭,那根拔不掉的刺。”
就在這時,牢房外傳來沉重的腳步聲。
吱呀——一聲,厚重的牢門被開啟,幾名太監簇擁著一個手持拂塵、面容陰鷙的總管太監走了進來。
那總管太監捏著嗓子,目光在四人身上一一掃過,最後,落在了江月凝身上。
“江氏月凝,”他尖細的聲音,透著一股居高臨下的傲慢,“聖上有旨,宣你即刻前往昭陽殿,單獨問話。”
來了。
比他們預想的,還要快。
江月凝緩緩站起身,拍了拍衣裙上不存在的灰塵。
“阿凝!”少年猛地站起,想要上前,卻被裴硯聲一把按住。
裴硯聲看著她,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裡,翻湧著無數種情緒,最終,只化作了兩個字。
“信我。”
江月凝對他微微頷首,然後,看也沒看那總管太監一眼,毅然決然地,朝著牢門外那片未知的、更深的黑暗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