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侯爺……”她的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細若蚊鳴，“謝謝您。”
“不必。”江安側過身，看著她紅透了的眼圈，語氣依舊平淡，“我帶你回京，便有護你周全的責任。他們今日欺你，便是辱我。我為自己出頭，理所應當。”
阿巧愣愣地看著他，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只覺得，這位小侯爺，似乎總能輕易地看穿她心裡在想什麼。
江安沒有再多言，只是撿起她掉落在地的書袋，拍了拍上面的灰，遞還給她，“走吧。”
“嗯。”阿巧低下頭，默默地跟在他身後。
熬到下學，坐上回王府的馬車，阿巧一直沉默著。
江安坐在她對面，手裡捧著一卷古籍，卻並未翻開，只是靜靜地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
“小侯爺，”許久，阿巧才鼓起勇氣，小聲開口，“我……我是不是可以不用去上書房了？”
江安的視線從窗外收回，落到她身上，眼神平靜無波，“為何？”
“我……我太笨了，太傅教的東西，我好多都聽不懂。”阿巧緊張地絞著自己的衣角，找了一個拙劣的藉口，“而且，府裡的嬤嬤說，女子無才便是德。我讀那麼多書，也沒什麼用處。不如……不如我還是回府裡，跟繡娘學學針線活吧。”
她越說聲音越小，頭也埋得越來越低。
她以為小侯爺會斥責她，或是像之前那樣，用一番大道理來安撫她。
可江安只是靜靜地看著她，問了一個毫不相干的問題。
“阿巧，你知道村裡的男人，娶一個媳婦，要花多少錢嗎？”
阿巧一怔，不明白他為何突然問這個，但還是老實回答：“要……要看情況。若是勤快能幹的，彩禮便要多些，大概……大概要五兩銀子。若是不太會做活的，三兩銀子也就夠了。”
“那若是一個識字的媳婦呢？”江安又問。
阿巧想了想，搖了搖頭，“村裡沒有識字的女子。”
“那你想過為什麼嗎？”江安問道。
“為什麼……他們不讓女子讀書識字？”
阿巧茫然地看著他。
江安將手中的書卷放下，小小的身子往後靠了靠，那雙清澈的眼睛裡，透著與年齡不符的通透與銳利。
“因為成本。”
“成本？”阿巧不懂。
“對，成本。”江安點了點頭，用一種最簡單直白的方式，剖開了這個世道最殘忍的真相，“一個不識字的女子，她看到的天，只有屋簷那麼大。她聽到的道理，都來自她的父親和丈夫。她認的命運，是母親。她不會問，不會想，更不會反駁。你讓她做什麼，她就做什麼。這樣的妻子，好管教，不惹事。娶回家的成本，自然就低。”
他的話，像一道驚雷，在阿巧的腦海中炸開。
“可如果，”江安看著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如果女子都讀書，都識禮，都知曉天下事。她們便有了自己的想法，會分辨是非對錯。她們便不再是任人擺佈的物件，而是一個活生生的人。到那時，男人想娶一個妻子，便不能只用幾兩銀子來衡量了。他們需要尊重，需要理解，需要用真心去換真心。這個成本，太高了。”
“所以，他們寧願天下的女子，都愚昧無知，都待在後宅，做一輩子針線活。這樣，他們才能用最低的成本，擁有一個順從聽話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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