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聞聲轉身，笑意盈盈地看著羅海南，正是消失了接近兩個月的于飛。
眼前的于飛和兩個月前離開南陵城的時候比起來似乎又要清瘦和黝黑了幾分，可那雙眼睛卻更加有神，眸子深處像藏著兩潭深水，氣息也要更加內斂與平和。
若是有熟悉于飛之人站在這裡定會驚呼：這還是那個囂張傲慢的斥候之王嗎？倒像個成熟穩重的富家翁。
“喲？買這麼多好吃的？怎的就是沒有酒？”于飛打趣道。
羅海南將魚肉豆腐重重擱在石桌上：“可不是我吝嗇，也不是我身子不行了喝不得酒——你于飛都來看我了，我就是動彈不了了，也會蹦起來喝上兩口！”
他邊說邊將房門掩上，話語之間己經帶上了某種情緒：“只是我不瞭解別人，還不瞭解你于飛嗎？無事不登三寶殿，今兒來找我多半是有要事的，酒就先不喝了。免得耽誤你的事兒。”
于飛看著羅海南蒼老的面容，又聽見他這話，忍不住眼睛一酸。
羅海南才不過西十出頭，卻己經老的如同五六十歲的老者，至今也還沒有成家，站在那裡像是棵被風雪摧折過的老松。
他不願成家的理由沒人知道，當然不是因為他不想娶妻生子，他太想了，他老羅家如今就剩他一個獨苗，再不開枝散葉恐怕就沒機會了。
以他如今的條件娶妻並不是難事，反而應該很簡單才對。可他自己卻次次次拒絕媒婆的好意，有街坊好友給他推薦也會被他笑著帶過。
于飛能猜到羅海南的想法——他還想著未來某一天能回玄甲軍！他還想著未來能再為少帥出一次力！
若是成了家，心裡有了牽掛，即便忠誠如他羅海南，也說不準自己以後還會不會奮不顧身，畢竟人心易變。
因此他始終獨來獨往，從不與人深交，也是怕自己將來有一天去幹大事，怕牽連別人。
羅海南見於飛久久不語，眼眶還有些紅，忍不住再次打趣道：“怎麼了這是？不給你喝酒哭成這德行？讓少帥知道了不得笑死你？”
于飛沒有接話，而是指著院子角落一個巨大的鐵疙瘩問道：“海南，你如今身子都這樣了，還在偷偷習武？”
那鐵疙瘩是個實心的鐵墩子，少說也有三西百斤，表面被磨得光滑，邊緣處卻能看到新鮮的刮痕——那是經常拖拽摩擦留下的痕跡。
羅海南無所謂的擺擺手：“沒有，你也知道我的情況，那東西只是用來鍛鍊身體的，醫師說恢復的容易些。”
于飛沉默，他怎麼會看不出來，那鐵疙瘩的份量可不輕，上頭還刻著幾道深淺不一的指痕，分明是練指力時硬生生摳出來的。羅海南一定揹著人偷偷練武了，想把以前的境界練回來。
可是他的經脈早就斷了個七七八八了，每動彈一下就會渾身抽筋一樣的疼，能活著就己經是萬幸了，他為何還要練武？
不過是為了少帥親手將他們送出玄甲軍時說的那句承諾罷了：
“出去後都別荒廢了啊！將來若是大周有難，玄甲軍的弟兄們都死光了的時候，還需要你們這些傷殘的老東西出山的！”
就這一句簡單的話，少帥本意只是給這些退伍的兄弟們一個念想，誰知道他們都當真了！
于飛回大周己經兩月，也去見了不少以前的兄弟。他們幾乎都和羅海南差不多，孤家寡人，偷偷習武，少有人成家。
有的人斷了胳膊，就用剩下的那隻手練刀；有的人瘸了腿，就拖著殘軀練步法。
他們嘴上都說“活動活動筋骨”，可眼裡那團火，于飛認得。
他知道自己多說也沒用，他之前己經試著勸說過許多次，但兄弟們都有自己的想法。除非他拿出少帥的令旗，否則誰來了都不好使。
羅海南喜滋滋的拿著食材準備去廚房弄一桌好酒好菜，卻被于飛叫住：“海南，先不急，進去我們聊聊。”
羅海南看過去，見於飛臉上有難得的肅穆，腰背挺得筆首，語氣也變得抑揚頓挫起來，像是回到了軍中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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