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的縣尉司地牢陰冷潮溼,石壁上滲出的水珠滴落在青磚地上,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響,。
張二狗蜷縮在角落,雙臂環抱著膝蓋,右頰上的麻子在昏暗的油燈下顯得更加猙獰。他盯著門邊那碗幾乎透明的米水,裡面漂浮著幾片發黃的菜葉和寥寥數粒米,胃裡又是一陣絞痛。
“狗日的鄭縣丞...”張二狗低聲咒罵,聲音嘶啞得像是砂紙摩擦。他挪動身子,鐵鏈在地上拖出刺耳的聲響。整層地牢只關了他一個人,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他抬頭望向鐵窗外那一小片夜空,月光被鐵柵欄分割成碎片,灑在他臉上。白天公堂上的情景又浮現在眼前——馬東家那張得意洋洋的臉,鄭縣丞假惺惺的質問,還有周縣尉和徐靈均那無能為力的表情。
“馬三,你不得好死...”張二狗咬牙切齒,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他想起地窖裡那些被鐵鏈鎖住的少女,她們空洞的眼神和瘦骨嶙峋的身體。其中一個不過十二三歲的女孩,被折磨得精神失常,只會對著牆壁傻笑。
當時他作為打手,還幫著馬東家把那些不聽話的“貨物”打得服服帖帖。
報應啊,真是報應。張二狗苦笑一聲,摸了摸自己空蕩蕩的褲襠。馬東家那一腳不僅奪走了他做男人的資格,也讓他看清了這個世界的真相——弱肉強食,沒有公道可言。
“幸好...”張二狗突然想起什麼,眼中閃過一絲亮光。他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胸口,雖然錢莊憑證己經不在那裡,但那種觸感似乎還留在皮膚上。
程洪應該會保管好它吧?那個瘸子雖然膽小,但至少比衙門裡的人可靠。
想到這裡,張二狗的心情稍微好了一些。他拖著鐵鏈爬到門邊,端起那碗米水,仰頭一飲而盡。
寡淡的液體滑過喉嚨,幾乎沒有味道,卻讓他乾裂的嘴唇得到了一絲滋潤。他意猶未盡地舔著碗底,連最後一點殘渣都不放過。
“鄭縣丞再囂張,也不敢在縣衙殺人吧...”張二狗自言自語,把空碗放回原處。
他拖著鐵鏈回到角落,把散落的稻草攏在一起,準備就這樣湊合著睡一覺。明天說不定還會再來審問他,自己得養好精神。
就在他剛躺下不久,地牢最外層的鐵門突然發出“吱呀”一聲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張二狗猛地坐起身,鐵鏈嘩啦作響。他豎起耳朵,聽見有腳步聲由遠及近,不緊不慢地朝著他的牢房走來。
“誰?”張二狗的聲音顫抖著,縮到了牆角。
他腦海裡閃過無數戲文裡的場景——殺人滅口的刺客,收買人心的說客,甚至是來索命的冤魂。腳步聲越來越近,伴隨著燈籠搖晃的光影在石壁上跳動。
一個全身籠罩在黑袍中的人出現在牢房外,寬大的帽簷遮住了面容,只能看見一雙眼睛在陰影中閃爍。
張二狗的心跳幾乎停止,喉嚨發緊,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救——”他剛想大喊,黑袍人突然掀開了帽子。
“噓,別出聲。”周縣尉的臉在燈籠光下顯得格外嚴肅,他左右看了看,從懷中掏出一把鑰匙,打開了牢門。
張二狗的喊叫卡在喉嚨裡,化作一聲哽咽。他認出了這張臉——正是周縣尉,白天在公堂上唯二為他說話的人。
周縣尉閃身進入牢房,順手關上了門。
“周、周大人?”張二狗結結巴巴地開口,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下意識地往後退了退,鐵鏈在地上拖出一道痕跡。
周縣尉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從黑袍下拿出一個油紙包。隨著紙包開啟,烤雞的香氣瞬間充滿了狹小的牢房,張二狗的肚子立刻發出一聲響亮的抗議。
“餓了吧?先吃點東西。”周縣尉撕下一隻雞腿遞給他,自己則坐在對面的稻草堆上,動作熟稔得像是來做客。
張二狗嚥了咽口水,沒敢接。他跪在地上磕了個頭:“多謝大人,大人深夜來訪,可是有要事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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