兌換商的店鋪就在糧鋪對門，門外站著一個身穿厚重武裝衣、頭戴鐵盔、手持長矛的店鋪守衛。裡屋的硬木椅子上，還坐著一名身著熟皮甲、腰挎短斧的護衛，眼神如鷹隼般警惕。
店鋪內的佈局不同於西蒙見到的任何店鋪——包著鐵皮的木質櫃檯上方，加裝了一排沉重的鐵條柵欄，生生將顧客與店員隔絕開來，僅留出了一個巴掌那麼大的窄孔。櫃檯顯然經過特意抬高，好讓店員居高臨下地俯瞰顧客的一舉一動，防備任何心懷不軌的莽夫幹出蠢事。
“大人，請把銀幣從窗口裡遞過來。”
霍夫曼將匣子重重按在視窗下的櫃檯上，然後按著腰間的劍柄，警惕地打量著周圍的每一個人。私兵開啟匣子，將裡面的錢幣一捧捧順著視窗推過去。
店員利索地清點出東羅馬的錢幣，依次在黑色試金石上劃過，確認成色沒問題後便整齊地碼放到一邊。然後是馬扎爾人和西斯拉夫人的錢幣，成色顯然無法與君士坦丁堡的精鑄幣相比，店員只能按照含金含銀量將它們分成兩堆，最後放在天平上稱重計算價錢。
“這兩匣錢幣一共價值一百二十五枚德涅爾銀幣，我的大人。我們店鋪的兌換服務費是十分之一，所以最終給您一百一十二又半枚銀幣。”
“除了錢幣之外，你們還收首飾嗎？”
“很抱歉，大人，雖然我作為兌換商遊走過很多地方、見識過各地的奇珍異寶，但是很可惜，在弗萊辛，我的店鋪只能收錢幣。至於這些異域的首飾，我推薦您拿到聖物作坊去，他們常年收各種首飾、寶石、珍珠這種珍貴的小玩意兒，用來打造聖器。”西蒙身旁的兌換商提特馬爾臉上露出了遺憾的表情。
西蒙想起了那個價值一百德涅爾銀幣、只有不到半個巴掌大的聖物匣，同時，他也想起了那個監工的教士充滿算計的毒辣眼神。
西蒙看了看諂媚的提特馬爾正時不時用貪婪的眼神掃過那批價值不菲的首飾，又看了看大木匣中被雪花花的銀幣襯得熠熠生輝的珠寶首飾，他深知，如果沒有一個精通行情的商人幫自己參謀，這批珠寶絕對會被聖物作坊的工頭和教士狠狠壓價。
“這樣吧，提特馬爾，你陪我去一趟聖物作坊，幫我把這批珠寶首飾以儘可能高的價格賣出去，我會將最終成交價的百分之一給你作為佣金。”西蒙淡然開口說道。
提特馬爾眼睛睜得大大的，他非常清楚，憑藉這批優質的珠寶，哪怕聖物作坊死不鬆口，這筆買賣最終也能讓他賺至少一枚半銀幣，於是欣喜若狂地拍了拍胸脯：“我的大人，您儘管放心，有我在，那群工匠和教士絕對不敢壓您哪怕一個銅幣的價！”
說著，提特馬爾像是想起了什麼，他打開了櫃檯的鐵柵欄門快步走進裡屋，等他再次出來時，披上了一襲刺繡著纏枝花朵紋樣的黃色披肩，還戴上了一頂綠色絹緞質地的尖頂帽，儼然一副大富商的派頭。
“尊敬的大人，我準備好了。”提特馬爾就連說話的氣場都和剛才不一樣了，看來昂貴的衣冠確實能給人憑空添上幾分底氣。
很快，西蒙一行人便循著上山的路，來到了半山腰的聖物作坊。
學徒看上去暫時沒活兒幹，正倚靠著作坊的門框發呆。在看到昨日接待的貴客踏進作坊的院子後，學徒轉身便跑進了作坊，請出了正在小憩的監工教士。
“日安，尊貴的閣下。願主保佑您與您的封邑平安。”不同於昨日的冷淡，教士以為西蒙是折返回來買那件聖物匣的，臉上堆滿了殷勤的微笑，“您今日大駕光臨，是決定迎回那件聖物了嗎？”
“聽說你們的作坊收購金石珠寶，我這裡有一些從馬扎爾異教徒手裡繳獲的首飾，想在你們這裡出手。”
西蒙的話語落下，私兵隨即掀開了一隻清空了錢幣的木匣，將其中交相輝映的珠寶展現在眾人面前。
聽到對方並非來掏錢消費的，教士眼中閃過一絲難掩的失望，但看到箱子中的首飾後，他又忍不住驚歎出聲，催促著學徒立刻去把梅因哈特大師找來。
梅因哈特大師是個戴著皮圍兜的乾瘦老頭，他的頭髮與眉毛已褪成了稀疏的淺黃色，因為長期在陰暗的工坊中雕琢，無論在室內還是日光下，他的眼睛總是習慣性地抿成一條縫。
當梅因哈特大師看到西蒙帶來的首飾時，瞬間便被一串乳白色的珍珠項鍊吸引住了，他用滿是老繭的雙手小心地捧起項鍊，湊在日光下仔細端詳——項鍊由三十二枚渾圓無暇的海珍珠組成，末端還掛著一枚印有東羅馬帝國皇帝頭像的純金金幣作為襯墜，看上去曾經屬於某位帝國總督的夫人。
“這個，這個......”梅因哈特大師偷偷瞄了一眼監工教士，看到對方的手在黑色袍服上往下捋了捋衣褶，這是極其隱蔽的壓價訊號，大師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咳了一聲繼續說道，“這個珍珠項鍊品相比較尋常，但是金幣能值十二枚德涅爾銀幣。我認為整串就算二十枚德涅爾銀幣吧。”
“梅因哈特大師，剛才可能沒好好端詳，這個報價顯然不太對吧？”提特馬爾大搖大擺地往前跨了一步，眾人的目光瞬間聚集在他身上。
“商人提特馬爾，我知道你這個遊手好閒的兌換商平時總愛湊熱鬧，但是今天不行，現在我和這位閣下的交易，與你沒有半點關係！請你現在立刻離開，否則我會讓衛兵將你扔出院子，到時候弄髒了你這身新衣裳可就別怪我了！”
還沒等梅因哈特大師開口解釋，監工教士便陰沉著如同陰雨天的石磚一樣的臉，對提特馬爾下達了逐客令。門口的守衛聽到了動靜，一左一右來到了提特馬爾背後，只等教士下令。
“讓你的守衛通通給我退下！商人提特馬爾是我請來的參謀！哼，說起來，我原本可以回聖城科隆的聖物作坊處理掉這批戰利品，但是提特馬爾極力推薦，誇讚弗萊辛工匠的手藝和公道開價，我才決定就在這做成這筆買賣。你如果把他丟出門了，那我也直接回科隆了！”西蒙微微抬起下巴，帶著貴族特有的傲慢語氣，不緊不慢地說道。
“原來是這樣，”監工教士的怒容僵住了，強行擠出一抹偽善的笑容，他揮了揮手，讓兩個守衛走開，“提特馬爾，剛才是個誤會，沒人會這裡動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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