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蒙有些吃驚,最讓他驚訝的不是擁有世俗武力的狄林根伯爵狄特普爾德,而是他的弟弟烏爾裡希,正值壯年便高居奧格斯堡大主教之位。
不過,他很快就猜到了他們家族這麼做的原因——為了避免家族領地因平分而削弱,將次子送到修道院培養。另一個次子作為軍事副手輔佐長兄,但是沒有封地。
就在此時,城堡外圍的角樓上突然吹響了低沉的號角聲,驚起了一片棲息在木柵欄上的飛鳥。
“看,是哥哥們打獵回來了!”薇莉比爾格指著遠處的林蔭道。
西蒙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見一隊騎兵正簇擁著幾匹馱著獵物的馱馬,踩著夕陽的餘暉轟隆隆地駛進庭院。
西蒙和薇莉比爾格回到庭院時,騎士們正將兩頭碩大的野豬和一頭公鹿從馬背上抬下來。
“啊哈,西蒙!很高興我們又見面了!”一聲粗獷的大喊打破了庭院的喧囂,阿達爾貝羅將草原戰馬的韁繩甩給馬伕,連罩袍上沾滿的泥水與血跡都顧不上擦,大步流星地朝西蒙走來,拍著胸脯嚷道,“看看我們帶回了什麼!聽父親說來自各地的賓客還得等上一兩個禮拜才能到齊,這幾天我們正好有新鮮的野豬肉吃了!”
他依然是那副精力過剩、不知疲倦的莽撞模樣,眼裡閃爍著無限的活力。
而在阿達爾貝羅身後稍遠的地方,另一個年輕人正緩緩翻身下馬。他顯得有些疲憊,在將帶有金屬橫擋的重型野豬矛遞給侍從、解下背上的狩獵重弩後,明顯暗鬆了一口氣。
“埃貝哈德,快過來!這就是我一直和你說的男爵西蒙!真可惜你沒有去參加聖戰,不然你能看到我和西蒙一同浴血奮戰,殺得馬扎爾人跪地求饒的模樣了!哈哈哈哈!”阿達爾貝羅一把將弟弟拽了過來。
與粗壯豪爽的兄長不同,埃貝哈德外表極其清秀,那柔和的面部輪廓和清澈的藍眼睛幾乎完美遺傳了他的母親英格爾嘉德。但他舉止內斂,神情甚至帶著幾分在強悍父兄陰影下的軟弱與拘謹。
西蒙看著他那身一塵不染的罩袍,猜到他只是被熱衷於打獵的兄長強行拉去充數的,他實際上對這趟狩獵之旅興趣缺缺。
“幸會,男爵西蒙閣下。”埃貝哈德有些拘束地欠身,聲音細軟,手指習慣性地捏了捏衣角。西蒙敏銳地注意到,那雙手纖細而白皙,掌心沒有太厚重的繭子,食指側面反而留著一小塊洗不掉的深色墨水漬。
“幸會,埃貝哈德。”西蒙溫和地回禮。
阿達爾貝羅在一旁大笑著拍打弟弟的肩膀,語氣裡滿是兄長對弟弟的包容與打趣:“西蒙,你別介意,我這弟弟雖然騎術劍術樣樣不差,但奇怪的是,他偏偏對打獵殺生沒什麼興趣!”
面對兄長善意的打趣,埃貝哈德只是溫和地笑了笑,眼裡帶著幾分無奈。
西蒙微微一笑,順著話題輕聲說道:“人各有志,阿達爾貝羅。勇武固然是騎士的榮耀,但智慧與學識同樣是主的賜福。埃貝哈德,我注意到你的手指上有墨痕,你平時一定經常研讀典籍吧?”
聽到西蒙這句話,埃貝哈德有些詫異地抬起頭,原本內斂的眼中瞬間亮起了一絲異樣的光芒。
“您……您能看出來?”埃貝哈德的聲音帶著幾分詫異和拘謹,“是的,西蒙閣下。我和阿達爾貝羅從小一起接受了騎士訓練,這是家族賦予我的責任。但是比起去森林中狩獵,我其實更喜歡呆在書房裡閱讀手抄本。”
西蒙點了點頭,神情真誠:“能在這混亂的世界裡沉下心去閱讀,這本身就是一種難得的才能。”
埃貝哈德愣了一下。在這個提倡勇武的時代,身邊的貴族們大多將讀書看作修士的專利,雖然家人對自己極其包容,但他不止一次被其他家族的同齡人或明或暗地嘲諷過不夠勇武。
而眼前這位在戰場上立下赫赫戰功、年輕有為的西蒙男爵,聽之前阿達爾貝羅的描述,他原本以為西蒙又是一個崇尚武力的貴族,沒想到恰恰相反的是,西蒙竟然能一眼洞穿並如同他那包容的家人一般極其真誠地認可他內心最深處的喜好。
這位能文能武卻甘於沉靜的次子深吸了一口氣,看向西蒙的眼神里,頓時少了幾分初次見面的客套,多出了深深的相惜與敬意。
“好啦,阿達爾貝羅,”薇莉比爾格來到阿達爾貝羅身旁,故意做出一副嫌棄的鬼臉,“你可別再拉著埃貝哈德了。你現在身上的味道可不比那頭野豬好到哪裡去,快上去換身衣服吧!”
阿達爾貝羅爽朗地大笑了起來:“這才是男人的味道嘛!西蒙,你說是不是?”
四人有說有笑地踏上石頭臺階,向著溫馨而熱鬧的主塔樓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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