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蒙緩步走到了喧鬧的長廳門口,外面又在下雨。
就在這時,西蒙看到前方的木梯口,埃貝哈德正懷裡抱著一卷厚厚的羊皮紙卷軸,在雨中的臺階上走得有些吃力。
“埃貝哈德!”西蒙出聲叫住了他。
埃貝哈德快步來到屋簷下,停下腳步,清秀的臉上露出一絲溫和的微笑:“西蒙閣下,傷口還在隱隱作痛嗎?”
“我的傷口不礙事,”西蒙指了指他懷裡那堆有些年頭的羊皮紙,“這是......”
“這是莫薩赫村水磨坊去年的收稅記錄,還有村地界內耕地冊封的副本,”埃貝哈德笑了笑,將懷裡的卷軸往上提了提,“明天的實物稅核驗雖然不是什麼大事,但莫薩赫是我們領地裡產糧最大的三個村落之一。那裡的水磨坊承租給了一個叫呂德格的磨坊主,我得趁今晚把去年的賬目重新核算一遍,免得明天出了差錯。”
西蒙看著那些寫滿密密麻麻拉丁文與加洛林手寫體數字的羊皮紙,心中隱隱生出一股熟悉感。在自己的弗爾德堡,每逢收稅的季度,他也是這樣徹夜翻看賬目。
“原來是這樣啊......待在城堡裡修養,我感覺有些沉悶,”西蒙也笑了起來,臉上透著幾分邀請意味,“如果不介意的話,明天我可以隨你一同去嗎?我也想順便看看你們領地的鄉村與磨坊。”
埃貝哈德愣了一下,隨即眼中浮現出驚喜的神色。他雖然懂賬目,但性格向來溫和,並不擅長與底層那些油滑的鄉村小吏打交道。如果能有一位精通領地管理的男爵同行,自然是再好不過。
“這當然是我的榮幸,西蒙閣下!”埃貝哈德欣然點頭,“那我們明早馬廄見。”
清晨的薄霧還未完全散去,溼潤的露水籠罩著艾伯斯堡的下庭。
西蒙穿著一身便於騎行的粗呢亞麻短袍,腰間繫著精美的皮帶,掛著自己的佩劍,大步走向馬廄。他身材修長挺拔,步伐穩健,充滿年輕騎士的朝氣與力量感,完全看不出受傷的樣子。
馬廄前的空地上,已經停著一輛用兩匹挽馬牽引的重型雙輪木車,車廂空蕩蕩的,散發著乾燥的木屑味。一個穿著破舊羊皮襖的車伕正安撫著挽馬,旁邊站著六個身披鐵環鎖子甲、手持短矛與圓木盾的艾伯斯堡私兵,正低聲用薩克森方言交談著。
埃貝哈德正站在一匹棕色長毛馬旁,手裡拿著一卷綁好的羊皮紙。
然而,讓西蒙感到驚訝的是,在埃貝哈德身旁,還站著一道修長的身影。
薇莉比爾格今天將一頭金髮利落地紮在腦後,身上穿著一件極其合身的藍色長擺亞麻短袍,胸前罩著一件皮質護胸,下身是便於騎行的皮革長褲與長靴。在她的護胸外,還套著一件繡著精緻的艾伯斯堡短劍家徽的罩袍,並用皮帶在腰間勒緊。
更讓人矚目的是,在她纖細的腰間,赫然掛著一柄日耳曼短劍。
“早安,西蒙!”見西蒙走近,薇莉比爾格的湛藍眼眸頓時亮了起來,微笑著打招呼。
西蒙有些愣神地看著薇莉比爾格,又看了看一旁聳了聳肩、滿臉無奈的埃貝哈德。
“薇莉比爾格,你這是......”西蒙有些遲疑地開口。
薇莉比爾格驕傲地抬起下巴,伸手拍了拍腰間那柄沉甸甸的短劍,發出“啪啪”的皮革與金屬碰撞聲:“怎麼?很奇怪嗎?我也是學過劍術的!”
她走到西蒙面前,湛藍的眼睛直視著他,語氣裡帶著幾分理直氣壯:“第一,從艾伯斯堡到莫薩赫村要穿過一片密林,路上多一個人,就多一分安全;第二......”她有些擔憂地瞄了一眼西蒙的左肋,“你的傷還沒完全好,萬一路上遇到流民或者殘餘的馬扎爾遊騎,總不能讓你這個客人拔劍拼命吧?有我在,至少能分擔一些。”
埃貝哈德在旁長嘆了一聲,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苦笑道:“西蒙閣下,別費力勸她了。我今早出門時就已經勸過很久了。只要父親和兄長不在城堡,就沒人能管得住她。”
西蒙看著薇莉比爾格那雙閃爍著執著與熱切光芒的眼睛,嘴角不自覺地泛起一抹溫和的笑意:“既然如此,那就麻煩你充當我們的侍衛了。”
“沒問題,包在我身上!”薇莉比爾格得意地揚了揚眉毛,輕盈地翻身上了一匹白色的雌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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