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夜裡，月黑風高。
蕭景淵換了玄色勁裝，避開驛館守衛，足尖點過瓦當如掠水驚鴻，幾息便翻出了院牆。他白日早已摸清宮城方位，憑著一身絕頂輕功避過巡夜禁軍的燈影，悄無聲息地往深宮掠去。
養心殿內燭火未熄。
案頭江南漕運的摺子剛批到最末一本，謝清瀾擱了硃筆，指節按著眼尾揉了揉。東齊新定，庶務堆山積海，這幾日他皆是三更才歇，本想今日早些安寢，偏生幾本漕務摺子纏手，竟又熬到了漏下三刻。
他指尖剛觸到茶盞，忽聞窗欞外“咔噠”一聲輕響。
他眉峰微蹙，手已按向腰間懸著的短刃：“誰？”
窗欞“吱呀”一聲被推開，一道黑影翻身而入，落地無聲。
來人扯下蒙面黑巾，露出一張稜角分明的臉，劍眉斜飛入鬢，丹鳳眼尾挑著點野氣，正是白日宣政殿上的南嶽鎮北將軍蕭景淵。
他唇角勾著點漫不經心的笑，拱手卻不躬身：“陛下，末將深夜造訪，叨擾聖安，還望陛下恕罪。”
謝清瀾指尖仍抵著劍鍔，警惕道：“蕭將軍夜闖禁宮，意欲何為？莫非南嶽的和親，是派將軍來行刺的？”
“哎陛下可別冤枉人。”蕭景淵擺擺手，大步往前走了兩步，離御案越來越近，“行刺哪有單身匹馬闖寢殿的？末將是來……跟陛下談談和親的事。”
“和親之事，明日朝堂再議。”謝清瀾往後靠了靠，拉開距離，“將軍請回，否則休怪朕不客氣。”
“別呀陛下。”蕭景淵走到御案前，雙手撐著案沿，俯身湊近，“明日朝堂人多眼雜，有些話不好說。我今夜來，就想問問陛下，南嶽送來的和親公主，陛下瞧著可還滿意？”
謝清瀾抬眼，正撞進他亮得驚人的眸子裡。這人離得太近，鳳眼微微彎著，三分戲謔七分認真，看得他心尖莫名一跳。
他強裝鎮定，淡淡道：“南嶽公主金枝玉葉，朕自會妥善安置。”
“安置進後宮？”蕭景淵挑眉，低笑一聲，“陛下可別犯傻。那小丫頭片子乳臭未乾，整日哭哭啼啼，連自己都照料不明白，哪懂伺候人？真進了宮，陛下還得耐著性子哄，平白添堵。”
謝清瀾眉尖微蹙。他從未見過這般貶低本國和親公主的武將。自毀和親，於他有何益處？莫非他已察覺裴南遲的殺心，故意來攪黃這趟差事？
他不動聲色地試探：“蕭將軍這話，是何意？”
“意思就是，她不中用。”蕭景淵直起身，拍了拍自己的胸膛，“陛下要和親，選她不如選我。末將領兵打仗是一把好手，暖床侍寢也不遑多讓。身強體健，精力過人，比那嬌滴滴的公主頂用百倍。”
“啪嗒。”
謝清瀾指間的硃筆沒拿穩，重重落在奏摺上，硃砂洇開一團刺目的紅痕。他整個人都僵住了，腦子裡竟有片刻空白。
自薦枕蓆？
南嶽鎮北將軍，深夜闖他寢殿，說自己比和親公主更會侍寢？
半晌，他才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錯愕與怒意，冷聲道：“放肆。念你是南嶽使臣，朕暫不與你計較。即刻退出去，明日朝堂，朕再與你清算夜闖宮禁之罪。”
“清算什麼罪？”蕭景淵半點不懼，繞著御案踱了兩步，停在他身側，彎腰湊到他耳邊，低聲蠱惑，“陛下不妨先試試？保管試過一回，便再也想不起旁人。”
溫熱的氣息掃過耳廓，混著淡冽的松葉酒香，麻酥酥一路竄到頸後。謝清瀾耳尖倏地燒起來，猛地偏過頭，心跳莫名亂了半拍。
蕭景淵看著他耳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漫上薄紅，心口像被貓爪輕輕撓了一下，癢得厲害。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指尖，輕輕碰了碰他的臉頰，渾話脫口而出：“陛下生得真好，近看更叫人把持不住。長了這麼一張勾人的臉，也難怪我一見便動了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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