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寒州得了這句“應允”,一宿都合不攏嘴,連夢裡都帶著笑。
天剛矇矇亮,便揣著個鼓囊囊的藍布包袱往醫館趕,腳步生風。
“阿月!看我給你帶了什麼好東西!”
完顏烈正倚榻閉目養神,聞言眼皮微掀,淡金色的眸子掃過那包袱,復又垂下,興致索然。
沈寒州也不在意他冷淡,三下五除二扯開包袱皮,露出件疊得齊整的鵝黃羅裙,纏枝暗紋壓得周正,是沙州城成衣鋪頂好的料子。
“瞧瞧!”他抖開羅裙往人身上比量,笑得見牙不見眼,“特意給你挑的,你膚色白,穿這顏色最襯。來,試試合不合身。”
完顏烈本還半闔著眼,待看清那收腰窄袖的女子式樣,瞳仁驟然一縮。
他緩緩抬眼,盯著沈寒州那張興沖沖的臉,終於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一個荒謬的事實——這人,把他當成了女子。
難怪。難怪昨天上藥的時候閉著眼睛,難怪會說那些他聽不懂但能感受到的甜膩話,難怪會用那種熱切的眼神看他。
沈寒州還在自顧自唸叨:“就是肩線興許窄了點,不打緊,等你養好些,我帶你去鋪子裡量身定做……”
完顏烈深吸一口氣,牽動胸口傷處,一陣悶疼。他沒接裙子,反倒抬手,穩穩扣住了沈寒州的手腕。
沈寒州一愣:“怎麼?不喜歡這顏色?”
完顏烈搖頭,攥著他的手,徑直按在自己胸口。
平坦緊實,是成年男子的胸膛。
哪知沈寒州指尖一碰,跟觸了火似的猛地縮回去,耳根子紅透,嚷嚷道:“阿月!你這是做什麼!還沒成親呢!你就算……就算中意我,也不能這般孟浪啊!”
他說得磕磕巴巴,眼睛都不敢往人身上瞟,倒像自己受了輕薄。
完顏烈額角青筋突突直跳。他強忍著將人掀出門去的衝動,再度扣住那隻亂躲的手往上挪,按在自己頸間,指尖抵著那枚凸起的喉結,重重按了一下。
沈寒州糊里糊塗摸著個硬邦邦的凸起,先是一愣,隨即大驚失色:“哎呀!這毒怎麼還腫起包來了!老陳頭不是說慢慢能解嗎,怎的反倒重了!你等著,我這就去把他揪過來!”
話音未落,人已經一陣風似的竄了出去。
完顏烈望著他的背影,閉上眼,胸口起伏數次,只覺得傷處比昨日還疼了三分。
約莫一盞茶的功夫,內室門簾再次被猛地掀開。沈寒州幾乎是拎著老大夫的後領闖進來的,陳大夫頭髮鬍子還滴著水,外袍鬆鬆垮垮披在中衣外,滿臉生無可戀,分明是剛泡進澡桶就被薅了出來。
“快看看!”沈寒州把人推到榻前,指著完顏烈的脖頸急道,“阿月喉嚨上的包又大了,摸著硬得很,是不是毒發了?”
陳大夫抹了把臉上的水珠,幽怨地瞥了眼急赤白臉的將軍,再轉頭看向榻上那位面色冷沉、眼含戾氣的“姑娘”,嘴角抽了抽。
那是喉結。正經八百的成年男子喉結。這位將軍在北境摸爬滾打十餘年,天天跟糙漢們混在一處,能認不出?
陳大夫心裡翻了個白眼,暗道這分明是將軍自己不願醒,自欺欺人罷了。
行吧,將軍說是姑娘,那便是姑娘。長在姑娘脖子上的喉結,那也只能是餘毒鬱結的腫塊!
他慢悠悠捋了把溼鬍子,裝模作樣搭了脈,又湊過去虛虛看了眼脖頸,回身衝沈寒州拱手:“將軍放心。姑娘這是喉間餘毒未散,鬱結於表,故而凸起。老夫再開兩副清火解毒的方子,吃上幾日便消了。”
“那就好那就好。”沈寒州鬆了口氣,拍著胸口道,“可嚇死我了。你快回去抓藥吧,仔細別著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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