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月,你頭髮真好看,卷卷的。”沈寒州邊編邊嘟囔,“跟中原人不一樣,你是不是帶點胡人血統?”
完顏烈靜靜站著,任他在身後擺弄。
“好了!”沈寒州退後一步,端詳自己的傑作。
完顏烈抬手摸了摸,那辮子編得歪歪扭扭,左緊右松,鬆垮垮搭在肩側。
“咳。”沈寒州也覺手藝欠佳,訕訕把辮子撥到他身前,又繞到他身前打量兩眼,咧嘴笑了,“我媳婦真好看。”
完顏烈垂眸看他。沈寒州笑得眉眼彎彎,眼裡亮得揉了滿戈壁的星子。他抬手,指尖微曲,輕輕彈了下沈寒州的腦門。
“哎——你彈我做什麼!”
完顏烈繞過他往院外走,沈寒州捂著腦門愣了愣,趕忙追上去:“你等等我!傷剛好別走太快!前面有門檻,仔細腳下——”
“啊!大黃忘帶了!”
次日,沙州集市出了樁奇事。
才到任不久的沈將軍,牽著個月白裙衫的高挑“女子”,昂首闊步走在長街正中,逢人便介紹。
“張大娘!這是我媳婦阿月,好看吧?”
賣菜大娘瞇眼端詳,笑盈盈道:“好看好看,比畫裡的還俊!將軍好福氣!”
“那是!”沈寒州下巴翹得老高,尾巴都要翹到天上去。
走兩步遇著賣炊餅的老孫頭,他又停下:“老孫!我媳婦,阿月!”
老孫舉著鍋鏟愣了愣,望著比將軍還高半頭的“夫人”,半晌憋出一句:“將軍夫人……身量真挺拔。”
“漂亮吧?”沈寒州不依不饒。
“漂亮,漂亮。”
再往前是賣皮貨的胡商阿布都。沈寒州隔老遠便喊:“阿布都!來來來,給你見見,我媳婦阿月!”
阿布都抬眼一望,瞳孔驟縮。他走西域商路多年,閱人無數,一眼便辨出這位“夫人”眉骨高挺,肩寬腰窄,喉結隱現,分明是個男子。
更叫人心驚的是這張臉,輪廓深邃,眼如鎏金,竟有幾分西域王族的模樣。
他剛要開口,對上那雙淺金色的眸子——冷沉沉的,帶著不言而喻的警告。
阿布都當即閉了嘴,拱手笑道:“將軍夫人……一表人才。”
沈寒州聽得滿心歡喜,拉著完顏烈繼續往前走。
一路走一路顯擺,賣豆腐的王寡婦、打鐵的趙鐵匠,挨個說一遍,連街角的大黑狗都要蹲下來唸叨:“大黑你看,這是我媳婦阿月,好看吧?”
大黑狗搖了搖尾巴。
“你看,狗都覺得好看。”
完顏烈面無表情立在一旁,連嘆氣都懶得嘆了。他穿著月白羅裙,歪辮子搭在肩頭,被沈寒州像件稀世珍寶似的遊街示眾,偏生心裡竟生不出多少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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