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行了,”沈寒州擺手打斷,“我懂了,不必往下說。”
他拽著通譯退到一旁,壓著聲問:“你說實話,這幫人哭什麼?”
通譯乾咳一聲,眼神躲閃:“這……”
“說!”
“三殿下自小容貌出眾,性情又溫厚,是草原上所有姑娘的心上人,小夥子也都敬他慕他。這些年想嫁他的男女,能從王庭排到沙州。”通譯小心翼翼覷他臉色,“他們說……三殿下一成親,他們心都碎了。姑娘小夥哭,是沒指望了;老人們哭,是因為看著長大的白菜被……”
“被什麼?”沈寒州瞇起眼。
通譯把後半句嚥了回去,改口道:“被這麼優秀的中原將軍娶走了,替三殿下高興。”
正說著,一個六七歲的小牧童跑過來,仰著溼漉漉的臉看他,奶聲奶氣說了句西戎話。
通譯小聲翻道:“他說,請叔叔對三殿下好一點,若是敢欺負他,全草原的人都不會放過你。”
沈寒州:“……”
他深吸一口氣,擠出個笑,彎腰揉了揉小孩的頭:“放心,我對他好著呢。要說欺負,也是他欺負我,你信不信?”
小牧童歪著頭,一臉茫然,顯然是聽不懂。
沈寒州直起身,笑意慢慢斂了。他掃過滿場紅著眼的男女老少,牙都快咬碎了。
好啊完顏烈。
先前是誰紅著眼眶說“母妃走後便沒人疼我了”?是誰裝得孤苦伶仃、無依無靠?
這全草原都是你的傾慕者,你跟我說沒人疼?
“完顏烈,你又騙我!”
正欲轉身找人算賬,祭司忽地一聲長喝。
全場驟然寂然。
誦經聲拔得高亢,法號齊鳴,漫山遍野的人都伏下身去。沈寒州下意識回頭,整個人登時釘在了原地。
遠處一隊騎手擁著白馬緩步而來。完顏烈端坐馬上,一身硃紅斜襟長袍,微卷的長髮披散,滿頭珠翠琳瑯,額間彩珠銀飾下眉骨描金,襯得那雙金眸愈發璀璨奪目。分明是草原新娘的盛裝,卻被他穿出了雌雄莫辨的明豔。
他翻身下馬,踏著漫地野花走過來,站定在沈寒州面前,輕聲喚:“寒州。”
沈寒州怔怔地看著他,喉結滾了好幾下:“阿月……你真好看。”
完顏烈唇角彎起一抹促狹的笑:“口水要流下來了。”
沈寒州慌忙抬手往嘴角一抹,摸了個空,才知又被這人耍了。
他惱羞成怒:“你又騙我!完顏烈你幼不幼稚!”
完顏烈笑了,抬手替他正了正額飾,指尖輕輕勾住他的手指:“你也好看。”
沈寒州腦子裡那點火氣,瞬間煙消雲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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