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謝清瀾披著外袍靠在床頭，手裡捧著白粥，面無表情一勺勺往嘴裡送。蕭景淵眼都不眨地盯著他，生怕他少吃一口。
謝清瀾喝完粥擱了碗，偏過頭，冷著臉道：“你盯著我做什麼？回御書房批你的摺子去。”
“朕今日休沐。”蕭景淵賴著不走，身子往前傾了傾，指尖勾了勾他的衣袖，“清瀾，你看朕忙前忙後伺候你，好歹給個笑臉？”
謝清瀾涼涼掃他一眼：“你忙前忙後？確實挺忙，忙著佔我便宜。”
他頓了頓，語氣更冷，“況且我這病，還不是拜你所賜。”
蕭景淵自知理虧，摸著鼻子沒反駁。正琢磨著找什麼由頭多坐會兒，殿外高安的聲音傳了進來：“陛下，長樂宮寧妃娘娘來了，說聽聞謝妃身體抱恙，特意燉了燕窩，想前來探望。”
蕭景淵的臉霎時沉了下來：“她來做什麼？朕不是說了不許她踏足攬月閣嗎？”
“讓她進來吧。”謝清瀾淡淡開口，“我也許久沒見過她了。”
“不許！”蕭景淵瞬間炸了毛，醋意翻江倒海，“你就這麼想見她？她有什麼好見的？你病著，她來除了添亂還能做什麼！”
謝清瀾看著他，本就因高熱昏沉的神志壓不住心口鬱結，眼神一點點冷下去：“蕭景淵，你到底把我當什麼？”
“當朕的心尖人，當朕的命。”蕭景淵想也不想便答。
“是嗎？”謝清瀾扯了扯唇角，露出一抹極淡的譏誚，“在你眼裡，我不過是圈在攬月閣裡供你取樂的玩物罷了。高興了賞點甜頭，不高興了連門都不許出，連見旁人的資格都沒有。你何曾把我當人看？先前話說得天花亂墜，原來全是哄人的虛言！”
“旁人有什麼好見的！你有朕就夠了！”蕭景淵胸口起伏，梗著脖子道，“朕就是不許你見她！高安，去把人打發走！”
殿外高安應了一聲，腳步遲疑地走遠了。
謝清瀾閉上眼，胸口劇烈起伏，一股寒意竄上來，壓過了周身的高熱。他啞聲道：“我只有陛下，可陛下當真只有我嗎？”
“自然！”蕭景淵急道，“朕除了你，誰也不想要！”
謝清瀾想起宮人閒話裡提的三宮六院，緩緩搖了搖頭：“我不信。”
“為何不信？朕待你還不夠好？”
謝清瀾不答，只道：“你放我出去，我便信你。”
“你出去做什麼？去見裴玉凝？還是想回南嶽？”蕭景淵聲音陡然拔高，“朕告訴你，休想！你已是朕的謝妃，就只能待在這兒，只能是朕的人！”
謝清瀾眼睫猛地一顫。果然。
在蕭景淵眼裡，他從來不是謝清瀾，只是囚在攬月閣的謝妃，是他的私產。什麼心尖人，什麼命，全是哄他順從的漂亮話。
心裡又酸又澀，混著病中的虛弱，委屈勁兒一下子湧了上來。他偏過頭，不讓蕭景淵看見眼底的溼意，冷聲道：“滾出去。”
蕭景淵本就心亂，聽見“滾”字，那點委屈也翻了上來。他明明是怕裴玉凝勾得謝清瀾想家，怕他又要走，怎麼反倒成了不把他當人？他掏心掏肺待他，難道還不夠？
脾氣一上來，他猛地站起身，沉聲道：“走就走！你好好養病！”
他轉身大步往外走，剛到殿門，身後便傳來“哐當”一聲脆響。
蕭景淵猛地回頭。那隻剛盛過藥的白瓷碗，被狠狠摜在地上，碎瓷濺了一地。
他站在門口，拳頭攥得死緊，想回頭哄人，想道歉，可帝王的驕傲令他邁不動步子。僵持片刻，他終是一甩袖，大步跨出門檻，殿門“砰”地一聲被摔上，震得窗欞都微微發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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