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醫說過，夜裡高熱最兇險，得有人守著按時換冰巾、喂溫水。蕭景淵眉頭皺得死緊，也顧不上鬧彆扭了，搬了張繡墩坐在床邊，笨手笨腳地伺候起來。
他替人掖好被角，拿棉帕蘸了溫水，輕輕擦拭謝清瀾的脖頸和手腕。
謝清瀾迷迷糊糊醒了一瞬，睜著霧濛濛的眼睛看了他半晌，沒認出來似的，嘟囔了一句：“……怎麼還不走。”
“不走了。”蕭景淵聲音放得極低，像哄小孩兒似的，“朕陪著你。”
謝清瀾沒應聲，閉上眼又睡了過去，只是無意識地往暖處蹭了蹭，腦袋輕輕靠在了他的手背上。
蕭景淵的心，瞬間軟成了一灘水。
他就這麼守了一夜，半個時辰換一次冰巾，一個時辰喂一次溫水。天快亮時，謝清瀾出了一身透汗，高熱總算退了下去，呼吸也平穩了許多。
蕭景淵鬆了口氣，只覺得比打了一場硬仗還累。他趴在床邊，握著謝清瀾的手，眼皮越來越沉，不知不覺便睡了過去。
謝清瀾醒的時候，天光已經大亮。
身上黏膩膩的，出了一身汗，可頭不沉了，喉嚨也不似先前那般疼，燒顯然是退了。他動了動手指，發覺手被人攥著，溫熱的，帶著薄繭。
他側過頭，便看見蕭景淵趴在床邊，睡得正沉。
這人昨日才被他惡言惡語趕走，轉頭便偷偷守了他一夜。謝清瀾心裡又酸又軟，說不上是什麼滋味。
他想抽回手，剛動了一下，蕭景淵便醒了。
“清瀾！”蕭景淵猛地抬頭，見人醒了，眼睛瞬間亮了，“你醒了？燒退了嗎？還有哪裡不舒服？”
說著就去摸他的額頭，掌下溫度正常，不燙了。
“燒退了。”蕭景淵鬆了口氣，隨即又垂下眼，聲音悶悶的，“清瀾，昨日是朕不對。你別生氣了。”
謝清瀾看著他，沉默片刻，淡聲道：“陛下乃九五之尊，何須向我道歉。”
蕭景淵眼睛一亮，知道這是鬆口了，連忙順杆爬：“要的要的。惹你生氣了，就該道歉。”
他頓了頓，又小聲補了句，“……但是朕還是不許你見裴玉凝。”
謝清瀾：“……”
剛消下去的火氣，又有點往上竄。
蕭景淵見他眉尖一蹙，連忙改口：“朕……朕是吃醋，也怕你見了她就想著要走。朕離不開你。你若實在惦念，下次她再來，朕……朕把她燉的燕窩留下便是。”
謝清瀾聞言又好氣又好笑，心裡那點芥蒂，忽然就散了。
比起旁人那些閒言碎語，他該信蕭景淵才是。畢竟這人一門心思都撲在自己身上，哪有閒心去寵幸什麼三宮六院。
他別過臉，掩飾住唇角極淡的弧度，冷聲道：“你幼不幼稚。”
“在你跟前，朕就幼稚。”蕭景淵厚著臉皮湊上去，“那你不生氣了？”
謝清瀾沒應聲，算是默認了。
蕭景淵心裡樂開了花，剛想湊上去親一口，就被謝清瀾用胳膊抵住了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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