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景辰在長公主府外癱坐許久，眼見巷口兩頂繡著禮部鶴紋的青呢小轎晃晃悠悠朝這邊來，登時魂飛魄散。
他連滾帶爬從地上起來，跑出百步回頭一望，那幾頂轎子果然在長公主府門前停下，幾個朱衣官員下了轎，正與門房交涉。
“一群陰魂不散的老匹夫！”
蕭景辰罵了一聲，轉身鑽進一條窄巷，貼著牆根往睿王府竄。
睿王府的後門虛掩著。他側身溜進去，老管家正拎著銅壺澆花，瞧見自家王爺這副模樣，驚得壺都掉了：“殿下！您這是——”
“別問！”蕭景辰喘著粗氣，一把抓住老管家的胳膊，“把府裡所有家僕都給我調到前門去！帶上棍棒掃帚，誰敢靠近大門一步，就給我打出去！就說本王染了惡疾，閉門謝客，誰也不見！”
老管家滿腹狐疑，但見他神色張皇，不敢多問，連忙召集府中僕役去了前院。
蕭景辰總算舒了口氣，抹了把額上冷汗，抬腳往寢院走。他得趕緊換身乾淨衣裳，再藏進密室，至少躲到那些朝臣散了再說。
推開寢院月洞門，一株老梅開得正豔，梅下石桌上擺著一壺兩盞，茶香嫋嫋。
蕭景辰腳步一頓，一股涼意順著脊椎爬上來。
石桌旁端坐著一人，裹著件雪狐絨披風，銀簪半綰，耳上那對嵌珠紅流蘇銀墜在風裡輕輕搖晃，不是玉紓是誰。
“殿下回來了？”玉紓抬眸，笑如春風，“一路跑得辛苦，喝杯茶潤潤喉。”
蕭景辰整個人僵在月洞門下，手腳冰涼，嘴唇翕動半天，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玉、玉紓……你怎麼在這兒……”
“自然是來同殿下算賬的。”玉紓緩緩起身，一步步走近，“殿下做了那樣的事，拍拍屁股便走，連聲招呼都不打。玉紓便是有再好的涵養，也覺著委屈了。”
蕭景辰頭皮一炸，轉身就跑。
他衝過迴廊，穿過月洞門，直撲前院。耳畔只有風聲和自己擂鼓似的心跳。
前門就在眼前，老管家帶著幾個家丁正守在門後，見他衝來，忙不迭去拉門閂。
“殿下，外面——”老管家話沒說完，門已被蕭景辰一把拉開。
眼前一片硃紅。
門階之下，密密麻麻站了二十餘人，烏紗緋袍，手持奏摺，正七嘴八舌地爭執著什麼。
打頭的禮部尚書趙謙聽見門響，猛地抬頭，滿是褶子的臉上擠出狂喜：“殿下！臣等有要事啟奏！關乎國本大計，還望殿下撥冗——”
蕭景辰“砰”地摔上門，一連落了三道門閂。
他貼著門板，冷汗涔涔而下。前有狼後有虎，這回真是插翅難飛。
正琢磨從哪翻牆穩妥，後頸忽然拂過一縷溫熱的吐息。
“跑什麼？”
玉紓不知何時已站在他身後，雙臂覆上來，一寸一寸環住他的腰。
他貼著蕭景辰耳畔，聲音輕得如同耳語：“不是‘好兄弟’麼？北狄一別，殿下思念我尚且來不及，怎麼見著便跑？玉紓長得很嚇人嗎？”
蕭景辰僵在原地，只覺一股涼氣從尾椎直衝天靈。他不敢回頭，也不敢掙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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