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望山跟著點了點頭,語氣不重,但態度鮮明:“臣亦以為,太子殿下仁厚之名朝野皆知,由太子出面安撫,流民歸心,事半而功倍。”
許柔音的父親許崇禮也適時開口,聲音不高不低,帶著幾分附和的意思:“王爺與秦大人所言極是,太子殿下出面安撫,一來彰顯朝廷恩德,二來也能穩住民心,確為妥當之選。”
三位重臣接連開口,殿中一時形成了一股不容忽視的聲勢。
楚懷稷沒有馬上應允,淡淡掃了底下眾臣一眼,“眾卿家以為如何?”
顧清和沒有急著開口。他等了一息,才往前邁了半步,聲音不高不低,卻字字清晰:“陛下,臣以為不妥。”
殿中眾人的目光齊齊落在他身上。
顧清和像是完全沒有被這滿殿目光壓住,繼續說了下去:“太子殿下仁厚愛民,臣並無異議。但城外流民之所以聚集,表面上看是青州水患所致,根源卻是當地官員瞞報災情、延誤賑濟。如今最要緊的事,不是派人去城外施粥送糧,而是查清青州各受災縣的實情、追責瞞報之人。太子身份貴重,若親自前往城外安撫,一來流民聚集之地人多雜亂,恐有安危之虞;二來此事涉及朝中官員追責,太子若是親自主理,後續若查出什麼人來,反倒容易被人說成是結黨營私、排除異己。”
他頓了頓,目光落向燕隨安的方向,聲音又穩了幾分,帶著一種“我就知道這活兒得你來“的理所當然:“臣以為,此事由燕將軍主理最為合適。燕將軍常年掌兵,排程有序,既有處置突發之事的魄力,又不涉朝中各方盤根錯節的關係。由他來主持城外流民安置之事,既不會引發朝堂上的猜忌,也能鎮得住場面。再說——”他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城外那些流民若是鬧起來,燕將軍往那兒一站,比什麼安撫都管用。”
誰說不是呢,有這麼一尊閻羅站在那。
楚南承面上笑意不變,聲音依舊溫和,可那溫和底下藏著一層不軟不硬的刺:“顧大人多慮了。孤不過是想為陛下分憂、為百姓解難,何來結黨營私之說?顧大人如此揣測,未免有些過了。“
顧清和微微挑眉,面上依舊是那副散漫的笑模樣,可話裡半分不讓:“殿下誤會了。臣不是揣測殿下,臣是替殿下著想。殿下仁德之名天下皆知,可正因為如此,才更不該涉入這種容易落人口實的事。若是有人藉機往殿下身上潑髒水,反倒得不償失。臣以為,不如讓燕將軍去城外安撫流民,比殿下親自出面更穩妥。”
周衡冷哼一聲,目光不冷不熱地掃了顧清和一眼:“顧大人這話說得倒是輕巧。城外流民數千人,若不派德高望重之人前往安撫,如何鎮得住場面?燕將軍雖善戰,可安撫流民靠的不是刀兵。”
顧清和嘴角那點弧度又深了一線,語氣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調侃:“王爺此言差矣。正是因為城外那數千人裡頭不乏青壯流民,若有人煽動生亂,可不是能輕易壓住的。燕將軍乃我楚國鎮國侯,又有此等事經驗,由他擔任此事最合適不過。”
周衡被他這話堵了一下,面色沉了沉,卻沒有立刻反駁。他看了楚南承一眼,後者面上依舊帶著溫潤的笑意,像是完全沒有被這場爭執影響,可那笑意底下分明沉著什麼東西。
楚懷稷坐在龍椅上,聽著雙方你來我往的幾句交鋒,神色不動。他看向燕隨安,問道:“隨安,你意下如何?”
燕隨安出列,拱手道:“陛下,臣願領此差事。城外流民之事,臣今日便可著手安排。只是——”他稍稍一頓,“流民根源在青州水患,若要徹底解決此事,須得派人前往青州受災各縣實地核查,究竟災情到了何種地步、當地官員是如何處置的、有多少人因瞞報而流離失所,這些都需要有人親自去看。臣以為,應當另派一人前往青州,與臣在京城城外的事並行處理。”
楚懷稷眉頭微動,沉吟片刻後看向他:“你心中可有人選?”
燕隨安神色不變,聲音平穩:“陛下,臣以為,公主殿下最為合適。”
楚南承的眉梢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周衡卻直接接過了話頭,聲音裡帶著幾分壓不住的冷意:“陛下,長公主雖是皇室血脈,到底是一介女流。青州水患之地,道路泥濘、災民流竄,公主千金之軀,怎可涉險?燕將軍此舉未免思慮不周。”
秦望山也跟著開口,語氣不鹹不淡:“臣亦以為,派公主前往青州,不妥。青州災情不明,亂民流竄,公主若是出了什麼差池,陛下與朝堂皆難交代。朝中能臣眾多,何須勞動公主親赴險地?”
許崇禮也適時補了一句,聲音不大,卻恰到好處地遞了進去:“公主殿下身份尊貴,若是出了什麼閃失,朝野震動,反倒不美。臣以為此事還需慎重。”
顧清和卻在這時開口了,他還是那副不緊不慢的調子:“陛下,臣以為燕將軍所言極是。公主殿下雖為女子,卻並非尋常深閨婦孺。前年南境水患,殿下奉命督辦,半月之內排程糧草、安置流民,做得比許多男子都強。朝中諸位大人如今說公主是女流不便前往,倒不如說是諸位大人自己在心裡把公主看低了。”
他這話說得不客氣,周衡的臉色明顯沉了幾分,正要開口駁斥,顧清和卻搶在他前面把話接了下去:“再者說,青州鄰近的州城正是公主殿下巡查所在,公主距離受災各縣不過數日路程。若是另派朝中大臣從京城出發,光是趕路就要耗費半月。到時候青州那邊是什麼情形?瞞報的官員該銷燬的證據早就銷燬乾淨了。臣請問周王爺,是公主的安危重要,還是查明真相、追責貪官、還青州百姓一個公道重要?”
周衡被他這話堵得麵皮發緊,嘴唇動了動,卻沒有立刻接上話來。
楚南承適時開口了,聲音溫和,不急不緩:“顧大人所言雖有理,但公主畢竟是孤的皇姐,孤實在不忍她以身涉險。若是青州之行必須有人去,孤倒是願意前往。”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表了姐弟情深,又顯得自己願意擔責。
“哎~殿下此言差矣。公主是金貴之軀,殿下亦是尊貴。雖說鎮國侯領了此事,但京中還得需要太子坐鎮才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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