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為你那些小把戲能瞞他多久？你將這宮裡最有能力的全惹了個遍！事情敗露，我看你怎麼收場？！”
安嬪將茶盞輕輕擱下，盞底與桌面相碰發出極輕的“嗒”一聲，在這劍拔弩張的夜裡卻格外清晰。
“閣下稍安勿躁。”她微微側過臉，燭火在她頰邊勾出一道淺淡的弧，“本宮做事向來有分寸。”
“蚊蟲沾了那東西，尋常人染上不過高熱幾日，可若有人“恰好”身子骨弱些、“恰好”又操勞過度……那便不是三五日能下榻的事了。”
男人眯起眼睛：“你前幾日往西阿哥那邊動手，也是為了這個？”
“西阿哥？”安嬪輕笑了一聲，笑得意味深長，“不過是本宮隨手丟出去的一塊餌罷了。”
“兩樁事攪在一處，水越渾，越好摸魚。如今這後宮裡最有聰明的兩人一個生病，一個因為孩子焦頭爛額。這宮裡還不是我們說的算。”
她說著站起身來，行至窗前，指尖輕輕撥開一線窗縫。
“就是不知道這宮裡的太醫是否夠數了。”
“倒是閣下。”安嬪頭也不回，“該沉住氣了。”
男人在她身後踱了兩步，靴底碾在磚面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他似乎被方才那番話安撫了幾分，語氣不似方才那般凌厲：“你那蚊蟲，當真萬無一失？太醫院那幾個老東西可不是吃素的。”
“所以才要讓我們的人去治。”
安嬪轉過身來，面上笑意不減，眼底卻是一片冷冽的寒潭，“如今己經證實這宮裡沒有治那東西的藥。”
“皇帝染了病，太醫院必定要診脈開方。屆時本宮安排的那些人就在那群太醫當中，在開出的藥方裡添幾味“佐使”，分量輕得連銀針都驗不出來，可積上三五日——”
她頓了頓，將窗縫重新合攏，簾幕垂落時帶起一陣極輕的風聲。
“便是大羅金仙來了，也救不回來。”
男人盯著她看了半晌，忽然仰頭笑了一聲，笑聲裡帶著三分欽佩七分忌憚：“好，好得很。我從前只當你在後宮這些年不過是繡繡花、喝喝茶，沒想到你藏得這樣深。”
安嬪重新坐回貴妃榻上，語氣恢復了平素的懶散：“本宮說過，本宮不比你們想讓康熙死。閣下與其在啟祥宮裡同本宮動氣，不如回去好好規整人馬。蚊蟲一旦發作，便是我們動手的最好時機。”
男人終於徹底平復下來，他整了整衣襟，朝安嬪拱了拱手，轉身大步朝殿門走去。
走到門邊時又停了一步，回頭看她一眼：“你就不怕你的人露了馬腳？”
安嬪笑了笑，那笑意薄得像一片刀刃：“露了馬腳的，便不算本宮的人。宮裡其他人人手底下的，關本宮何事？”
殿門開合，風灌進來一瞬，又被人從外面掩緊。殿內重新安靜下來，只餘燭花偶爾爆開一聲輕響。
安嬪獨坐了片刻，臉上的笑紋一點一點地淡下去，首至徹底消失。
她垂眼看著手爐裡明明滅滅的炭火，半晌才極輕地自語了一句：“康熙……你欠本宮的，是時候還了。”
——
承乾宮內室，顧以寧猛地睜開眼睛。
她額上沁出一層細密的薄汗，指尖微微發顫，神識收回時帶起一陣眩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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