呈到御前的那天，康熙坐在乾清宮西暖閣裡看了很久。
那張供紙上的墨跡己經幹了，擱在案頭，被夕陽透過窗格照出了一層薄薄的光。
“安嬪那邊，太醫院的人看過了？”
梁九功躬身答：“回皇上，院判們翻遍了太醫院藏的所有醫書，又與刑部的大夫反覆議過，最後還是無法斷定病因。只能暫時定為“神志潰亂、氣血枯竭”，說大約是精神受了太大的刺激，加上之前本就心力交瘁，這才……”
“白蓮教的人招了其他的沒有？”
“刑部的人從領頭的身上撬出一處京畿附近的暗樁，說是一個藏在通州的舊磨坊，專替他們傳遞書信用的。”
“讓刑部加緊審。白蓮教在京畿的餘黨，一個都不能漏。安嬪那邊既然查不出什麼，就暫且擱著吧。”
“嗻。”
梁九功退出去傳旨的時候，康熙獨自在案前又坐了一會兒。
——
當天傍晚，康熙從乾清宮出來，往承乾宮走了一趟。他沒讓人通傳，只帶著梁九功和一個隨行的侍衛，沿著宮牆根那條僻靜的路慢慢走過去。
他這場“瘧疾”裝了好些日子，如今早對外宣稱痊癒。
承乾宮偏殿的燈火亮著，燭光從紗簾後面透出來，暖融融的一團。
顧以寧正坐在榻邊給胤禛擦額頭，聞見殿門外細微的聲響回過頭來，看見康熙便要起身行禮。
康熙抬了抬手示意她不必，後又制止了胤禛想要下床行禮的動作。
“近來可好？”
“回皇阿瑪，兒臣己經好的差不多了。”
胤禛皺了皺眉又道“只是皇阿瑪的臉比上回瘦了許多。兒臣聽前些日子您也染了病如今是否安好？”
康熙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胤禛會關心自己
“朕沒事了。”他開口，聲音有些啞，“倒是你——這回受罪了。”
胤禛眨了眨眼，搖搖頭：“兒臣不受罪。只是不能替皇阿瑪承受病痛，心裡頭有些不好受。”
顧以寧在旁邊偷偷地給胤禛點了一個贊，好兒子會說話。
康熙卻沒有順勢說些溫馨的話，而是話鋒一轉，目光落在胤禛臉上：“朕這幾日沒過來，你可怨朕？”
顧以寧聽見這話，心裡暗罵一句，聽聽這是個父親在兒子表達孝心的時候說的話嗎？上輩子怕是黑芝麻轉世的吧？天天這麼多心思不夠他使的。
胤禛卻沒有露出慌張之色，順嘴道：“兒臣怎麼會怨皇阿瑪呢。而且兒臣知道，皇阿瑪心裡頭是想來的，只是病重罷了。”
“兒臣病了這些日子，知道躺在榻上不能去見人的滋味。皇阿瑪若是病了還惦記著過來，那才叫兒臣過意不去。”
康熙望著胤禛那張仰著的小臉，伸手在胤禛的發頂上輕輕揉了一把。顧以寧和胤禛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麼。
“好好養著。”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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