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皇太后薨逝後很長一段時日，整個皇宮都被壓抑籠罩著。
蘇麻喇姑自從太皇太后離去後便再沒有好好吃過一頓飯。
起初眾人只當她是傷心過度，過些日子便會好轉。可日子一天天過去，送去的飯食每天都被蘇麻喇姑原封不動地端出來。
她整日坐在太皇太后從前慣坐的那張榻上，一動不動。
她身邊的人慌了神，跪在地上哭著求她吃一口，她只是輕輕搖頭：“你們別管我了，我跟了主子一輩子，如今主子去了，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訊息立刻就傳到了乾清宮。
梁九功跪在地上，把蘇麻喇姑幾日不進飲食的事小心翼翼地稟了。
康熙沉默片刻讓擺架蘇麻喇姑住的那間小院。
蘇麻喇姑知道康熙來的那一刻就瞭解到這位皇帝的心思：“皇上不必勸老奴了，老奴心意己決。”
康熙在她旁邊的凳子上坐下來，沒有首接勸她吃飯，而是說起別的事情，：“蘇麻姑姑，您還記得朕小時候出宮避痘那會兒嗎？”
“朕那時候才幾歲，被送到宮外去，誰都不在身邊。是您隔三差五就託人給朕送東西。”
“朕那時候年紀小，心裡頭害怕，可每次收到您的東西，就覺得這世上還有人惦記著朕，還有人盼著朕平安回去。”
蘇麻喇姑亦想到了那個時候，當時不過是主子怕先皇的子嗣夭折而讓自己送的罷了。
康熙繼續往下說：“後來皇阿瑪駕崩了，朕才八歲，什麼都不懂，是您和皇瑪嬤一起把朕扶上那個位置的。朕從小就沒有額娘在身邊，是您像額娘一樣照顧朕。在朕心裡頭，蘇麻姑姑己經跟朕的額娘無甚區別。”
蘇麻喇姑的肩膀終於顫了一下。
康熙伸手，把桌上那碗己經涼透了的粥端起來，放在手心裡捂了捂，又放回原處：“皇瑪嬤走了，朕也很難過。可朕不能連您也一起沒了。”
他把那碗粥往蘇麻喇姑面前輕輕推了推，“您就當……可憐可憐朕。”
她慢慢地轉過身來，眼睛乾澀，“皇上……折煞老奴了。”
康熙沒有接這句話。他只是站起來，對門外的梁九功說了句：“把十二阿哥抱過來。”
康熙想了很久，蘇麻姑姑自小跟著皇祖母感情深厚，光是自己肯定是很難勸說的，怎麼也要給蘇麻姑姑找個牽掛的好。
蘇麻喇姑怔住了。
不過一盞茶的功夫，乳母抱著胤祹走了進來。
那孩子才兩歲，圓臉大眼，正是最招人疼的年紀。被乳母抱進來的時候也不哭不鬧，睜著一雙黑亮的眼睛西處張望，看見蘇麻喇姑，還歪著腦袋衝她咧嘴笑。
蘇麻喇姑的目光在那孩子臉上停住了。
康熙把他接過來，抱到蘇麻喇姑面前，彎下腰把小人兒輕輕放在她膝頭。
康熙看著她道：“胤裪年紀還小，養在他生母那兒，萬琉哈氏位分低，說不上多周全。朕想著……蘇麻姑姑若是願意，便替朕養著這孩子罷。”
胤祹仰著頭奶聲奶氣地叫了一聲：“嬤嬤。”
蘇麻喇姑低頭看著膝上這個小娃娃，整個人像是被一道暖流猛地撞了一下，她的眼眶裡漫出了一片潮溼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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