鍋底燒得通紅，那頭百來斤的野豬被燙水褪毛、開膛破肚，收拾乾淨之後，能分給社員的淨肉在案板上攤了一片。
野豬肉不比家豬，肥膘薄薄一層，肉色深紅髮暗，帶著一股羶腥氣。
後腿肉緊實精瘦，切成方方正正的大塊碼在案板上，前腿肉肌肉紋理粗糲，剁開來筋膜分明，排骨上的肉不多，但骨頭縫裡的髓烤出來最香。
野豬的板油沒家豬那麼厚，只切下來幾小塊單獨放著。
豬下水單獨擱在搪瓷盆裡，豬肝、豬心歸攏在一處，豬大腸也被大娘們拿去井邊翻洗了好幾遍。
吳菊香看到那塊後腿肉的時候眼珠子都快黏上去了，嘴裡唸叨著，“野豬肉緊實，燉湯最補。”
張大蘭看著案板上那一排排碼好的肉，咂著嘴說了句，“這野豬長得可真壯。”
趙滿倉在旁邊點頭說，“可不是，這畜生大概在苞米地裡吃了不少好東西，把自己養得可結實。”
小隊會計趙有德站在桌前擺好了算盤和秤，還找沈妙安拿來了工分本。
葉長歡站在沈妙安旁邊，看著案板上的野豬肉笑得很燦爛，說，“去年秋收守夜也趕跑過野豬，可沒這個待遇，趕跑了就跑了，哪像今年首接分肉。”
沈妙安偏頭看了她一眼，覺得有些好笑，“你又不是吃不起豬肉，還這麼高興呢？”
葉家兄妹手裡錢票多，再加上個不缺錢的沈靜瓊，他們也是三天兩頭上公社，買肉吃。
而且葉長英打獵也是把好手，時不時拎回來一隻野雞野兔，他們可不缺肉吃。
“這怎麼一樣。”葉長歡搖了搖頭，目光還黏在豬肉上，“野豬肉，我還沒吃過呢。”
沈妙安和徐珩禎之前在山裡也打到過野豬，肉柴，嚼起來像是在嚼木頭，而且羶味重，並不好吃。
社員早就在豬肉前圍了個水洩不通，孩子們在人群縫隙裡鑽來鑽去，被自家大人揪著領子拽回去又跑過來，嘴裡拍著手叫著喊著，“有肉吃咯！”。
趙春祥扯著嗓子大喊一聲，“別圍著了，排好隊，領肉了！先說好了，這豬肉是昨晚守夜打到的，徐知青和趙滿倉家能多領一份，徐知青功勞最大，額外獎二十個工分。”
這話一齣，人群裡立刻嗡嗡地議論開了。
二十個工分可不是小數目，這相當於白撿了兩天的滿工分。
也有人覺得應該的，還是沒人徐知青，哪能有野豬肉分呢？
說是排隊，其實是按戶來叫號的，趙有德拿著名單挨個念名字，唸到誰，誰上前，把搪瓷盆或竹籃遞過去。
等叫到沈妙安的時候，趙春祥看了看人群，沒有看到徐珩禎，便問，“和徐知青的一起領？”
沈妙安點了點頭，徐珩禎幫忙處理完豬肉，就回去換衣服了，一身的血腥味。
趙春祥給她挑肉時手在幾塊肉之間來回掂量，野豬瘦肉多肥膘薄，想挑塊肥瘦勻稱的得費點眼力。
王桂蘭排在沈妙安前一個剛分到肉，這會還沒走，看著自己搪瓷盆裡那塊精瘦的後腿肉還挺滿意。
見趙春祥遲遲不動手，她趕緊探過身子，討好地朝沈妙安笑了笑：“隊長，給沈知青挑塊好的！徐知青辛苦一宿，他物件就該分塊好的！”
她說話時臉上的笑容堆得比案板上的肉還厚實，那副殷勤的模樣把旁邊幾個年輕媳婦都逗笑了。
“咋又搞特殊呢，肉也多分了，工分還給了二十個。”趙大年頭一個不服，扯著嗓子大聲叫囔，“說的好像咱一點力沒出，這豬可是咱們幾個一塊抬回來的，一點好沒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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