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大隊，路過知青點的時候，院子裡正熱鬧著。
周紅梅蹲在一口半人高的大缸旁邊，袖子捲到肘彎，一層粗鹽一層白菜地往上碼。
碼好一層，她就脫了鞋站進缸裡踩，光著腳丫子在白菜和鹽粒之間一下一下地踩實，踩完了再碼一層，再撒鹽，再踩。
動作熟練得很，一看就是年年漬酸菜的老手。
旁邊幾個知青圍著她打轉，有的幫著遞白菜，有的幫著舀鹽，有的純粹是站在旁邊看熱鬧。
沈靜瓊拉著葉長歡和沈妙安就進去了。
她之前和沈妙安提過一嘴，說周紅梅漬的酸菜在知青點裡是最好吃的，酸得正，脆得也剛好，燉粉條的時候放點進去可老香了。
今天撞見人家正漬著，當然不能錯過這個偷師的機會。
可她剛進到院子裡，就看見周紅梅赤著腳在白菜上踩得正歡，腳底板沾滿了鹽粒和白菜碎屑，踩實了又換了個位置繼續踩。
沈靜瓊的嘴微微張開，一臉不敢相信地瞪著缸裡那雙正在白菜上反覆踩踏的腳。
沈妙安湊到她耳邊，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調笑，“好吃？”
沈靜瓊聽到她話裡那股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勁兒，抬手在她胳膊上輕輕推了一下，算是對這句調侃的抗議。
回想剛來那陣子，她覺得周紅梅做的酸菜確實好吃，還跟人換了好幾回，吃得那叫一個心滿意足。
這會親眼看見製作流程，腦子裡那些美好的酸菜燉粉條畫面全被那雙踩白菜的腳給踢碎了。
酸菜還是那個酸菜，只是一想到是從腳底下踩出來的，就覺得嘴裡泛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味兒。
周紅梅聽見動靜，從缸裡探出頭來，一隻腳還踩在白菜上，朝沈靜瓊揚了揚下巴。
“沈知青，你可別嫌埋汰。這酸菜就得這麼踩，踩實了才不入風，不入風才不會爛缸。你當城裡那些醃菜的是拿手按的？”
沈靜瓊扯了扯嘴角，乾笑了一聲，說了句“原來還有這麼多講究”，然後把目光從缸裡那雙腳上收了回來。
決定從今天起，不要再吃別人漬的酸菜了。
偷完師，沈妙安回了小院，沈靜瓊放下其他東西，拎著她那個從廢品收購站換來的罈子往葉長歡那邊去了。
她在那邊吃飯，酸菜漬好了也是放在那邊吃的，就不來回折騰了。
徐珩禎己經把今天要劈的柴全劈完了，斧頭靠在牆根底下，劈好的木柴碼成兩堵齊整的柴火牆，垛在窗臺底下。
院子裡的白菜己經在太陽底下曬了一上午。
外層被霜打過的老葉子有些發蔫，但剝開之後裡頭還是水靈靈的。
徐珩禎正蹲在地上，把白菜外面那些老葉子一層一層剝下來，堆在旁邊的一個竹籃子裡。
剝下來的老葉子他也不扔，擱在籃子裡是給饅頭留的，饅頭對白菜老葉子來者不拒。
至於白崽，它挑剔得很，只吃菜心，老葉子聞都不帶聞的。
他們只漬一小壇，夠兩個人偶爾換個口味就成，這活，徐珩禎一個人就搞得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