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九淵抱著她一步一步走出望仙林的時候,天光從頭頂傾瀉下來,落在他肩膀上,明晃晃的。
他把她帶回了妖域。
立了三座碑,中間一座最大,上面刻著“吾妻許願之墓”。
旁邊兩座小一些的,一座刻“幼女南意之靈位”,一座刻“幼子西洲之靈位”。三座墓碑並肩立在一塊兒,背靠著一棵老槐樹。
沈九淵從此就守在了那三座墓碑旁邊。
一天、兩天、一個月、半年、一年、三年。
他沒有再離開過那片墓地,有時候他會靠在那棵老槐樹下坐著,有時候他會蹲在中間那座碑前面,拿袖子擦掉上面落的灰。
更多的時候他什麼都不做,就站在那兒看著三座碑上的名字。
他不說話,也沒什麼表情,偶爾有風吹過來,把老槐樹的葉子吹落幾片,落在碑面上,他就伸手撿了。
他不知道該去幹什麼。
沈九淵從小無父無母,好不容易去了太淵聖地,有了朋友、師長,現在師長死了,朋友散了。
好不容易有了妻子和孩子,有了家,現在妻子和孩子也死了。西周空蕩蕩的,除了這三座墓碑,什麼都沒有了。
他連一個方向都找不到。
三年後的某一天。
無盡妖域邊界出現了一個人影。
那人衣衫襤褸,頭髮散亂,臉上沒什麼血色,一步一步踉蹌著朝這片墓地走來,她的眼神是散的,步子也不太穩,像走了很遠的路,又像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來。
林清月。
她拿回身體的時候其實沒有意識到己經過去了三年。
識海深處那場反殺耗盡了她的力氣,她把詭仙壓入封印的那一刻自己也陷入了昏迷,再醒來的時候人躺在當初封印自己的那座山洞裡,渾身是傷,丹田枯竭。
她緩了好幾天才站起來,走出山洞的時候天色變了又變。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也不知道外面變成了什麼樣子。
但有一點她很確定,她知道許願會葬在哪裡。
太淵界唯一配得上安放她遺骨的地方只有無盡妖域那棵老槐樹下,她一步一步走過去,遠遠的時候就看見了那三座墓碑。
林清月在距離墓碑還有十幾步的地方停了下來。
她看著那三座並排立著的石碑,目光從中間移到左邊,又從左邊移到右邊。看了很久,然後她往前邁了兩步,膝蓋一彎,首首地跪了下去。
膝蓋砸在泥地上發出悶響。
她沒有撐著手,額頭垂著,整個人跪在那裡像一隻被抽空了骨頭的東西。她剛跪下去,一隻手就掐住了她的脖子。
沈九淵站在她面前,雙目赤紅,魔氣從他周身翻湧而出,壓在她頭頂上像一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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