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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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盲目反抗，也不是單純追求個人的自由享樂。
她是在清晰地看到了歷史的冰冷軌跡後，依然選擇用盡全力，去溫暖一個具體的、在時間長河中本該孤冷隕落的靈魂。
這種近乎“逆天改命”的執拗與溫柔，與我這等汲汲營營於現實權位、算計每一步得失的做法，截然不同，卻同樣有著震撼人心的力量。
甚至，在這一刻，我竟覺得，她那閃耀著理想主義光芒的瘋，比我這步步為營的清醒，要耀眼得多。
“所以，”我聽見自己的聲音有些發澀，“你做的所有生意，賺的所有錢，結交鄭曲，甚至幫我都與此有關？”
“一部分吧。”寇榮熙坦然道，“錢是底氣，是能做更多事的工具。幫他，也需要資本和力量。至於幫你......”
她笑了笑，“你是我在這個世界血脈相連的妹妹，你好了，對我沒壞處。而且，讓你在宮裡站穩，某種程度上，也是增加我‘試試’的成功籌碼，不是嗎？我們目標不同，但路徑偶爾可以重疊。”
她說得直白，我卻聽不出絲毫利用的涼薄，只有一種坦蕩蕩的、基於現實合作的清醒。
“值得嗎？”我忍不住問，“為了一個史書上的人，賭上你在這裡的一切，包括清譽，安穩，甚至可能被牽連的風險？”
寇榮熙站起身，走到那棵老樹下，仰頭看了看稀疏的枝葉，然後回頭，對我展顏一笑。
那笑容明亮、肆意，帶著一往無前的決心。
“寇明薇，你覺得什麼才是值得？”
她反問，“是你終於把孃親牌位放進祠堂值得，還是將來可能戴上鳳冠值得？我覺得，當我想到或許能改變那冰冷史書上的一行字，能讓某個真實存在過、痛苦過的人，少受些苦，多得一點暖，這本身，就讓我覺得，我來到這兒，沒白來一趟。”
“至於風險？”她嗤笑一聲，帶著慣有的不屑。
“做什麼沒風險？你在這宮裡步步驚心，難道就沒風險？我只是選了我覺得更痛快的活法，和我認為更值得冒險的事情罷了。”
陽光恰好移過，將她整個人籠罩在一層淡金色的光暈裡。
她站在那裡，不像個侯門千金，不像個精明商人，倒像個手持長矛、意圖挑戰風車的傻瓜騎士，荒唐，卻莫名令人心折。
我忽然明白了，我和她之間最根本的不同。
我看向深淵，計算著如何跨越或利用深淵。
而她，看見深淵裡有人掙扎，便想著，或許可以試著，遞下一根繩索，無論繩索是否牢固，無論自己是否會因此墜下。
沒有誰比誰更高明，只是選擇了不同的戰場，信奉了不同的“值得”。
“我明白了。”我最終說道，舉了舉手中的茶杯，以茶代酒，“那麼，祝你成功，祝你得償所願。”
寇榮熙挑眉，也端起她那杯早已涼透的茶，遙遙一敬。
“也祝你，寇明薇，穩坐高臺，一世榮華。”
我們相視一笑，許多未曾言說的理解與祝福，盡在其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