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都笑了。
笑著笑著,她忽然安靜下來,看著我,眼神變得很柔和。
“寇明薇,”她叫我的名字,不再帶任何戲謔,“我要走了。以後,這深宮裡,就真的只剩你一個人了。”
我喉頭一哽,勉強笑道:“怎麼說得跟生離死別似的?東南又不是天涯海角,想回來,總能回來。”
“回來幹嘛?看你們夫妻恩愛,母子情深,然後被一幫命婦圍著叫姐姐?”
她做了個牙酸的表情,“算了吧,我還是喜歡我的海船和算盤。”
她站起身,走到我面前,忽然伸手,輕輕抱了抱我。
很輕的一個擁抱,一觸即分。
“保重。”她說,聲音有些啞。
我鼻子一酸,重重地點了點頭。
“你也保重。”我看著她,一字一句道,“寇榮熙,你要一直這麼耀眼,這麼自由地活著。”
她笑了,眼眶也有些紅:“那當然。我可是要名留青史——哦不,是名留商史的女人!”
她轉身,大步離開,紅色的裙襬劃過一道利落的弧線,像一團永不熄滅的火焰。
我沒有送她到宮門,只是站在坤寧宮高高的臺階上,看著她越來越小的背影,最終消失在重重宮闕之間。
從此,她奔赴她的海闊天空。
我守我的九重宮闕。
兩條路,背道而馳,卻都在各自的方向上,延伸向光明的未來。
幾日後,鄭曲與寇榮熙離京。
沒有盛大的儀式,只有幾輛馬車,悄然出了城門,向南而去。
聽說寇榮熙的馬車裡,裝滿了賬本、海圖和奇怪的儀器。
而鄭曲的行囊中,除了官服印信,還有幾箱兵書、海防圖和寇榮熙不知從哪弄來的、標註著古怪符號的“世界輿圖”。
鄭曲的結局,或許就此改寫。
而寇榮熙想要的“不一樣的結局”,也終於,邁出了最關鍵、最真實的一步。
他們的未來,在波濤萬頃的海上,在充滿機遇與風險的邊疆。
而我的未來,在這巍峨而冰冷的紫禁城裡,在身旁日漸沉穩的帝王身上,在懷中稚嫩聰慧的太子身上。
我不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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