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話把宋氏也問蔫了。
她說怎辦,她又能怎辦,她也不過是一個鄉下農婦,門都沒出過幾回,最遠只走過回孃家的路。
“爹,娘!”大郎咣噹推開房門,“爹,娘,反正不能把安安給他,安安是我撿的,我這就抱她逃山上去,我打獵砍柴也能養活她,不連累家裡!”
你聽聽這話說的!
張有喜氣得竄下床沿一腳踹過去,指著罵道:“把你能耐壞了是不是?兔崽子!你有骨氣,你有本事,你有本事你說你不是我兒子、不是你爺的孫子,你跟咱家脫離關係,不然怎麼叫不連累家裡?”
大郎:“……”
宋氏呵斥道,“你說你這孩子,還不快給你爹認錯!”
“……”大郎頓了頓,甕聲道,“我錯了。”
張有喜扭頭看看門口擠著的四個孩子,臘月、二郎、七月、安安……哼,一個都沒少。
小孩子有些話聽了不好,張有喜瞪瞪眼睛呵斥臘月:“臘月,把弟弟妹妹領走,大人忙,沒的跑來添亂。”
臘月聽話,彎腰抱起安安就走,二郎和七月趕緊灰溜溜跟上。
張有喜看看自己這個長子,好大兒分明一臉的憋屈不服氣,張有喜頭疼地都不想說他了。
宋氏揉揉眉心,忽然道:“其實倒也是個法子……”
“你也跟著他裹亂?”張有喜指責的眼神。
“你別急啊,”宋氏琢磨道,“要不,乾脆叫大郎帶著安安去他舅家躲幾日,對外就說大郎捨不得小妹妹,為這事跟家裡置氣,帶著小妹妹離家出走了,不知跑哪兒去了。我尋思,反正只是個半大孩子,便是那梁管事來了,又能拿他怎樣?”
“你當人家傻呢!”張有喜無奈道。
“我管他傻不傻,這樣咱不就公開表明咱們的態度了嗎。”宋氏道,“先拖些日子,光天化日的,事情張揚出去,他就算是什麼相公家奴,他也不能強搶人家的孩子吧。”
張有喜:“……”
他居然開始覺得這法子似乎、大概,好像可行?
沒招了也不失為一個歪招,管怎麼過了這一關,那梁管事總不能一直呆在這兒不走。不過——
張有喜道:“先不說能不能應付過去,這事還是先跟爹孃商量吧,沒有咱們兩個自說自話的道理。”
那是,最終還得聽公婆長輩的,宋氏揮揮手,叫張有喜趕緊去商量。
然而張有喜一開口,一大家子人便起了爭論。里正那番話還是頗有說服力的,魏莊頭又適時地軟硬兼施,加上擔心被梁管事他們拿捏報復。
餘氏道:“老三,你也不能什麼都聽你屋裡的,她一個婦道人家,她比人家裡正還懂?那怎麼人家都說去京城好。”
張有福附和:“就是就是,老三,這事有爹孃做主,再說你總得先顧著自己家裡,咱們這一大家子人呢。”
三兄弟紛紛看向張春山,張春山沉默半晌,卻問道:“老三,這孩子不給梁管事,你要怎麼安置她,你能給她找個更好的人家收養?”
張有喜答不上來,索性道:“爹,眼下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反正不能就這麼叫她落入奴籍吧?”
張春山道:“我這把年紀了,原也沒多少見識,我總不能不顧自家兒孫吧。別忘了你自己還有四個孩子呢,安安那孩子我也喜歡,可你又養不了,又不能給她尋個更好的去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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